周老账房却没立刻跟着高兴。
他年纪大,见得多,这会儿反倒皱起了眉。
“东家……”
沈砚没应声。
他从头到尾都没参与逼供,只在一旁听。
等程烈把这一套话说完,他也没像常福和韩六河那样露出半点喜色,反而把那份新写好的供词拿过来,一行一行重新看。
越看,眼神越淡。
淡到最后,常福都觉出不对了。
“少爷?”
沈砚没抬头,只问了一句。
“你们不觉得,他招得太快了么?”
密室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喜气,顿时像被人泼了一瓢冷水。
常福愣住。
“快……快点不好吗?”
“好。”
沈砚终于抬起眼,目光落在程烈那张汗涔涔、惨白抖的脸上。
“可一个京营右卫副将,能在户部账册失窃、兵部放火、火场封院这些事上来回伸手,绝不会真是第一次替人干脏活。”
“这种人我见得多了。”
“越是老兵油子,越知道什么能说,什么不能说,什么该拖,什么该死扛。”
“真到了被抓的地步,他们第一反应通常不是全盘招供,而是先试,先绕,先拿半真半假的东西顶几轮,看能不能赌一把活路。”
他说着,晃了晃手里那份供词。
“可这位程副将,一开口就是三皇子,一路往下还给你把武定侯旧部、薛主事、放火细节、假陶壳路数全补齐了。”
“条理清楚,口供顺畅,连动机都替咱们想好了。”
“你们不觉得,这有点太懂事了?”
常福嘴张了张,脸上的兴奋慢慢僵住。
韩六河也皱起了眉。
“东家,您是说……他在故意往三皇子头上引?”
“我不是说他故意。”
沈砚语气很平,“我是说,留给我们看到的这些东西,太像故意。”
他把供词放到桌上,又抽出先前从程烈外宅、京营右卫和兵部火场搜出来的几份东西,重新摊开。
“你们看。”
“银票流水,指向城南旧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