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福听得牙都快咬碎了。
“这帮狗东西也太阴了!”
“阴是阴,可手艺不行。”
沈砚把陶片递给他,“拿好。别摔了,这可是明天朝堂上的宝贝。”
常福立刻双手捧住,跟抱祖宗牌位似的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沈砚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个炸烂的木箱。
有一只箱角还残着半截封条,确实是内廷军械坊的调拨样式。但箱子底部烧得并不对称,反倒像火从旁边卷过去,箱身先着,里头东西未必真全炸了。
他蹲下身,掀开一块压在箱板下的半焦麻布,下面果然露出一点没烧透的细粉。
捻起来一闻,是军械坊常用的改良火药。
只是量很少。
少到根本不可能炸出眼前这种场面。
这就更清楚了。
偏房里确实有火药样件,但真正爆开的力量,远没到把房架掀成这样的地步。这里头一定还有人为布置过的别的东西,或者至少——爆炸效果被人故意夸大,现场也被重新做过。
沈砚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整个人反而彻底轻松下来。
因为查到这一步,事情已经很明白了。
不是火器不稳。
不是样件自爆。
是一把先烧旧账、再栽火药、故意把“火器炸库”
四个字喂到满京城嘴边的脏火。
而且,说它高明吧,也算有些用心。
说它粗糙吧,偏偏又粗糙得很。
因为做局的人太急,急着一把火把两件事一起办成:灭口兵部旧账,顺手收回沈砚刚刚拿稳的火器统筹权。
“查完了?”
萧清棠看着他。
“差不多。”
沈砚点头,抬手把袖中那包灰和常福手里的陶片都收拢好,目光又扫了一遍火场四周。
外围站着的那些兵部官吏,一个个脸上都写着不安和假镇定。有人装作在看伤兵,有人装作在催人泼水,可眼神总往这边飘。
显然,他们也在等。
等沈砚是不是会露出一点慌,等他是不是会在火场里暴跳如雷,等他自己先把这出戏坐实一半。
可惜,他们等不到。
沈砚缓缓走出偏房,到了火场空地中央,站定。
夜风一吹,灰烬和白烟从他脚边掠过去。
萧清棠走到他身侧,低声道:“如何?”
“粗劣。”
沈砚看着四周那些明显在演戏的兵部官吏,笑了一下。
“但够恶心。”
“有人先拿磷粉混烈酒点了旧库,烧掉陈年烂账;再把提前砸碎的陶壳和少量火药残料扔进偏房,伪造成火器炸炉。”
“表面上是意外失火,实际上是两刀并一刀。”
“既灭了该灭的旧账,又想借这把火,把我手里的火器统筹权一并烧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