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部那场火,到了后半夜才算真正被压下去。
可火势是压下去了,味道却压不住。
烧焦木料的糊味、湿灰味、油脂味,还有一股极冲鼻的火药呛味,混在一起,被夜风卷着,沿着兵部东侧偏院一股股往外冒。外头围着的人群被禁军和兵马司硬生生隔开了十几丈,仍旧挡不住探头探脑。谁都知道,今夜这把火不简单。
一边烧了旧军械和历年转运账册。
一边又“恰好”
带着了旁边临时堆放的新式火药样件。
这要说不是冲着谁来的,那就真把满京城的人都当傻子了。
沈砚下马的时候,靴底踩进一片被水浸透的灰泥里,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火场,眼神比夜色还冷。
偏院半边墙都熏黑了,塌下来的梁木冒着白烟,几名兵部差役正提着水桶来回跑,脸上全是烟灰和惊惶。更远处,几个穿着兵部制式袍服的将官站在院门口,见沈砚带着人过来,脸色齐齐变了一下。
领头那人四十来岁,脸膛黑,胡子修得很整,正是兵部武库清吏司出身的主事将官,姓薛。
他快走两步,拱手行礼,语气却不算客气。
“沈大人,火场还未完全清理,里头梁木尚有余火,恐怕危险。大人若要查验,不如等天亮之后,由兵部和大理寺一并……”
“让开。”
沈砚只说了两个字。
薛主事脸色一僵,勉强道:“大人,末将也是为您安危着想。此处到底是兵部失火重地——”
铮。
一声极轻的剑鸣,像从人耳边滑过去的一道冰线。
萧清棠立在沈砚身侧,长剑已半出鞘,寒光在火场余焰里一闪,直接映在薛主事脸上。
她今日来得急,没着华服,只穿一身深色劲装,外头披着玄色大氅,肩背挺得笔直。边关那股杀出来的煞气还没散,在这片焦黑废墟前更显得压人。
“本宫没听清。”
她看着薛主事,声音不高,却冷得让人脊背凉。
“你是在拦他,还是在拦本宫?”
薛主事喉头一紧。
后头几个兵部将官也明显有些虚。
他们敢跟沈砚打官腔,未必敢真挡着这位在雁门关火里杀回来、如今又得了御前带剑之权的二公主。
更何况,萧清棠现在那副神情,怎么看都不像讲道理的。
薛主事额角隐隐见汗,只得退开半步。
“殿下误会,末将绝无此意。”
“没有最好。”
萧清棠剑未全收,只偏头对身后的禁军道:“清场。十丈之内,除了他的人,谁都不许靠近。”
“是!”
禁军立刻向前压去。
兵部差役和外围看热闹的人群很快被又往后推了一截,连那几个明显还想留在近处“旁观”
的将官,也被萧清棠冷冷一扫,不得不再退几步。
常福抱着个小布包跟在后头,见这帮人总算老实了,忍不住哼了一声。
“刚才不还一个个挺能说吗?现在怎么都哑巴了?”
萧清棠没理他,只低声对沈砚道:“你看你的。谁再废话,我替你劈开路。”
沈砚偏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