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六河也黑着脸道:“再过一夜,怕是满城都得说,是大人您那批‘妖雷妖火’炸了兵部。”
“过一夜?”
沈砚抬眼看着院外那片被火光映得人影乱晃的巷子。
“最多到天亮前,话本都能给我编三版出来。”
他这话不是玩笑。
因为他已经听见了。
院外那些围观的人群里,最开始还只是猜测。到了现在,已经有人开始斩钉截铁地说“兵部不是走水,是火药炸了”
。再过片刻,怕就会变成“沈砚新火器本就不稳,兵部拿去一试,结果炸塌半个库房”
。
谣言从来不需要证据。
只需要一个足够响的爆炸声,和几具死伤的身体。
林闻川这时又走了过来,压低声音道:“沈大人,今夜事情太大。您若要看,也先看看便是,千万别在这里再起争执。等天亮之后,兵部自会奏请查验。”
“兵部奏请?”
沈砚看着他,“然后让兵部自己查兵部,顺便查出是我火器有问题?”
林闻川脸色一变,赶忙道:“下官绝无此意。”
“你有没有,不重要。”
沈砚目光越过他,看向整片火场,声音不大,却足够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。
“重要的是,这场火烧得太巧。”
“巧到旧账册全没了,巧到样件偏房也炸了,巧到值夜死人刚好够京城明天说上一整天。”
“若这都还算寻常走水,那大宁这些年怕不是都靠天雷点灯。”
兵部几名将官脸色同时一沉。
张彪更是冷声道:“沈大人这是怀疑我兵部自己烧自己?”
“我怀疑什么,明天自会有答案。”
沈砚转过头,终于正眼看他,“但张将军今夜最好想清楚一件事。”
“你若这么急着往我头上扣锅,等回头真查出不是火器先炸,而是有人故意纵火毁账,你这张嘴,怕是得先替别人去死。”
这句话太狠,太直。
张彪脸色顿时阴到了极点。
可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,火场深处忽然传来“轰”
的一声闷响。
不是大爆炸。
是某根烧透的横梁终于撑不住,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