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太狠。
院里顿时一静。
林闻川见气氛不对,赶紧出来打圆场。
“都少说两句。火还没灭,先以救人为重。”
沈砚没再搭理张彪,径直走向那片仍在冒火的废墟边缘。
常福和韩六河连忙跟上。
火势确实还没全灭,热浪烤得人脸疼,靠近一步都能闻见头被燎的焦味。几名兵卒还在拿长钩和水桶往里压火,见沈砚靠近,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沈砚站在北偏库和旁边偏房之间,先没说话,只安静看了片刻。
起火点在北偏库深处。
这一点,从火势往外蹿的形状和梁木塌落的方向便能看出来。北偏库里头存的是旧军械和历年转运账册,纸、油布、旧木架一样不少,确实都是易燃之物。可诡异的是,火起得太快,也太集中。照理说,这种地方若只是灯盏翻倒或夜里值守疏忽,火会先从一角慢慢舔开,再顺着木架和纸堆蔓延。
可眼前这废墟的样子,却像有人直接在最值钱、最怕烧的地方,同时点了几把狠火。
而那旁边偏房里堆放的火药样件——
沈砚眯了眯眼。
那批东西,是他前两日才按兵部要求调来“备验”
的。说是兵部要走一道账和样件核验流程,实则拖着迟迟不肯放过。现在倒好,正正巧巧,就和一堆旧账册躺在一块儿,让一把火烧了个干净。
旧军头的陈年烂账没了。
锅还扣到他火器头上。
这一刀,真够顺手。
“少爷……”
常福低声道,“这火要真是冲那批旧账册来的,那也太会挑了。”
“当然会挑。”
沈砚淡淡道,“不然怎么叫图穷匕见。”
他抬头,看了眼周围站着的兵部将官和那些眼神闪烁的值夜兵卒,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今夜这场火,烧掉的绝不只是屋子。
烧掉的是武定侯一系早年在兵部、转运和军械调拨里的旧账。
而顺手炸掉的,是他手里的新火药样件。
明日天一亮,京城里所有关于春闱案、关于大公主禁足、关于世家脏账的议论,都会被“兵部大火”
“火器炸库”
“草菅人命”
盖过去。
对方这不是在补救。
这是在翻盘。
院外忽然又传来一阵哭喊。
有人抬着一具盖了草席的尸体经过,家属模样的妇人扑上去哭得撕心裂肺。周围人群顿时一阵骚动,那种火灾与死人的直观冲击,比任何朝堂上的奏疏都更容易往人心里钻。
张彪站在不远处,正巧大声叹道:“可怜这些值夜兄弟,平白遭此横祸。若真是库中所置新火器样件不稳,便更该严查到底,给死伤者一个交代。”
好一句给交代。
常福气得脸都涨红了,恨不得冲上去把这老东西的嘴先撕下来。
沈砚却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。
“你看。”
“戏都开始演死者家属这一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