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淡淡反问。
林闻川一噎,随即道:“眼下火还未尽,库房又塌了,实在危险。大人还是先在外头候着,等——”
“等什么?”
一道略显粗沉的声音,从另一边响起。
说话的是个身披半甲的中年将官,脸黑而阔,额角还有道旧疤,一看便知是军中滚出来的老油子。
韩六河看见此人,眼神便是一沉,低声对沈砚道:“大人,这个叫张彪,武定侯旧部出身,兵部库械这一块他平时最爱掺和。”
张彪显然没打算压着声音,冷笑着走过来。
“等火灭了,自会查明。”
“沈大人如今亲自赶来,是怕我们兵部把这锅查到您头上,先来看看怎么说圆么?”
这话一落,院中不少兵部属吏和将官都下意识看了过来。
眼神不一。
有惊疑,有试探,也有明显等着看戏的。
沈砚看着张彪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张将军好快的嘴。”
“火才烧了半个时辰,你连‘查到我头上’这句话都备好了。”
张彪脸色微僵,随即冷哼:“这还用备?整座兵部谁不知道,旁边偏房里放的是你内廷军械坊刚送来的新火药样件。如今偏房先炸,炸完带火烧库,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?”
院中顿时又起了一阵极低的议论声。
“是啊,偏房炸得最狠。”
“方才那几声谁都听见了。”
“若不是火药自己出岔子,还能是什么……”
常福听得火气蹭一下就起来了,差点没当场跳脚骂人。
沈砚却抬手压住他,只往那偏房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谁说偏房先炸的?”
张彪冷笑:“值夜兵卒都听见了。”
“听见炸,不等于先炸。”
沈砚往前走了两步,脚下踩着湿灰与碎木,眼神淡得吓人,“北偏库起火,火势蔓延,烧到旁边偏房后引动样件,这才炸。和你嘴里的‘火药先炸导致走水’,差得可不是一句半句。”
张彪眼神一厉:“沈大人这是还没看现场,就先替自己洗了?”
“我不是替自己洗。”
沈砚终于转头看向他,“我是替你们这些急着甩锅的人,先把脑子洗一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