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站起身,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。
印言斋前头仍旧热闹,几个书生在门口争得面红耳赤,远处还有人提着新刊文章高声诵读,仿佛新旧之争、寒门世家之争,已经成了整座京城眼下最时兴的话头。
可沈砚却只看见了一件事。
有人在拿这股话头,悄悄铺路。
“有些事,不是靠我们压一压便没了。”
他收回目光,声音低了些,“但至少不能让别人觉得,这把火是我们自己乐意添的。”
苏清漪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外头,也没再说什么。
她太清楚了。
士林里的风,最容易借势。
今日这些寒门学生高喊“经世致用”
,明日若真有一桩与春闱、贡院、取士相关的风波炸出来,世家那边便会立刻反手说——
你看,这就是他们早有预谋。
到那时,写过的每一篇文,说过的每一句话,都可能变成刀鞘里的证物。
她想到这里,眼神也彻底冷了。
“我今晚就让人停版。”
“凡是这几日准备的新评论,一律先压。”
沈砚点了点头,转身欲走。
苏清漪却忽然叫住了他。
“沈砚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自己也小心。”
她看着他,声音不高,却很实,“他们既然肯在春闱前花这么大心思喂火,后头的刀,便不会只落在几个学生身上。”
沈砚笑了笑。
“放心。”
“我这人别的本事不好说,惜命是真惜命。”
苏清漪轻轻哼了一声。
“你若真惜命,当初就不会往雁门关那种地方跑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边关那边,刀是明着来的。”
沈砚看着她,眼神淡了些,“京城这边,笑着递过来的那把,才更烦。”
说完,他没再停,掀帘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