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
而此时,礼部与贡院那边,却比街面上的争论更安静。
安静得近乎反常。
礼部南院一处偏厅里,灯烧得很低,几个人影围着一张长案,谁也没大声说话。案上铺着的是贡院内外各房名册、誊录流程、卷袋封样和往年春闱用纸的例单。
其中一人手指点在最中间那一列,轻轻往下一滑。
“这一批,照旧走明路。”
另一人低声道:“那另一批呢?”
“另一批,不走这里。”
说话的人把案上一只空白卷袋往旁边推了半寸,动作很轻,像只是随手挪了一下笔。
可那半寸一挪,旁边几人眼神便都跟着变了。
“贡院那边的人,可靠吗?”
“拿钱的时候很可靠。”
“若临场出了差子?”
“不会让他知道全局。”
“纸样和封口呢?”
“都照旧,不能让人一眼看出问题。”
“那印字、誊抄、装袋……”
“慢慢来,不急。”
那道阴沉沉的声音又响起,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耐心。
“离开考还有时日。”
“戏台搭得越大,越不能急着把锣先敲破。”
案几旁,一只灯芯忽然噼啪一声爆开了个小火星。
有人抬手,把火压了下去。
光重新暗下来。
几份看似寻常的春闱杂件、卷袋和封样,被重新收进木匣里,扣上锁,像什么都没生。
院外春寒仍重,礼部和贡院一如往年那般忙碌而肃然。无数学子还在为春闱苦读,茶楼里还在争“经义”
与“实学”
谁更值钱,印言斋也开始悄悄降温,试图把那股被人故意推高的火气按回去。
可有些阴谋,从来不是靠街面上的热闹推进的。
它真正转动的时候,往往安静得很。
安静得像谁只是在礼部偏厅里,轻轻挪了一下案上的卷袋。
而那一挪,离真正掀翻整个京城春闱局面的那一刻,便已越来越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