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漪这才抬眸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先有一点淡淡的笑意,随即便又被认真压了下去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她对沈砚太熟。
若只是来逗两句嘴,他不会是这个神色。
沈砚把几张街面冲突的抄录和今日新印的小册子一并推到她面前。
“你先看看。”
苏清漪垂眼扫过,越看眉心越蹙。
“问柳楼、玉溪书院、万卷茶肆……”
“几乎都跟这些新派文章挂着边。”
她的目光落到其中一页小样上,那是一篇文锋极利的短评,里头把“旧学空谈,实学救国”
八个字写得像刀子一样,通篇几乎没给世家旧学留一点脸。
若放在平时,苏清漪或许还会夸一句痛快。
可配上今日这些冲突抄录,那味道便变了。
“他们在故意把你架高。”
她很快便反应过来。
“不是在压新派,是在喂新派。”
沈砚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“总算还有个脑子清楚的。”
苏清漪白了他一眼,却没跟他斗嘴,只把那篇小样重新放下。
“你的意思是,印言斋要先停?”
“不是全停。”
沈砚靠在椅背上,语气平静,“是降温。”
“从今天起,凡是那种旗帜鲜明把‘新派’和‘旧学’摆在台面上对砍的文章,先别印了。尤其别再印那些把我和春闱、取士、寒门出路硬绑在一起的东西。”
苏清漪沉默片刻。
“可现在士林里正是这口气最足的时候。”
“若我们自己先退,外头会觉得是怕了。”
“怕了总比被人捧着往火堆里跳强。”
沈砚道。
“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偏挑春闱前闹?”
“不是因为真忍不住了,是因为春闱近了,所有关于士子、科举、寒门、世家、取士公道的话题,一旦拧在一起,后头都可能变成刀。”
苏清漪抬起眼,眸色微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