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福愣住了。
“……您?”
“废话。”
沈砚嗤了一声,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更何况现在不是风,是有人拿着鼓风机在后头吹。”
他说到这里,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。
“这些寒门学子里,真心佩服我的,自然有。”
“可世家那边的人,也绝不会傻到只会挨骂。他们现在最想做的,不是压住这些声音,而是把这些声音推得更高、更刺耳,让满京城都觉得——”
“新派寒门就是沈砚的人。”
“沈砚就是他们的精神领袖。”
“他们骂世家、骂旧学、骂科举旧例、骂士林腐朽,本质上都是在替我开路。”
常福听得后背一凉。
“这不是捧杀吗?”
“对。”
沈砚点头,“而且是最恶心的那种。真出了事,这些闹得最凶的学生未必能摸到我的衣角,可别人一提起来,账却一定会先记在我头上。”
说完,他站起身,披上外袍。
“备车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印言斋。”
——
印言斋这几日生意极好。
楼下在卖新刊出来的时文策论,楼上则有几位年轻士子正围着一篇谈“取士当重实才”
的文章争得脸红脖子粗。书坊掌柜见沈砚亲自来了,差点没腿一软,当即就要把人往里请。
沈砚摆了摆手,径直往后院去。
苏清漪正在后头校一篇准备明日刊出的社评。
她今日穿得很素,淡青色长裙,外罩白绒小袄,间只簪一支细玉簪。听见脚步声时,她正低头拿笔在纸边改字,烛火照在她侧脸上,把原本便清艳的轮廓映得更柔了几分。
“你回京之后倒是比在边关还忙。”
她没抬头,先开了口。
“我原以为军神凯旋,至少要先在府里多歇一日,再过来训人。”
“苏姑娘都快把我供上神坛了,我再不来,回头真出了事,牌位都得提前备好。”
沈砚在她对面坐下,顺手把桌上那几张新刊小样翻了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