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半盏茶够别人撬锁、翻柜、挑账、走人了。”
那吏役脸色刷白,砰砰磕头:“小人冤枉!小人真没和贼人勾连!”
沈砚没理他,只转头看向韩六河。
“这两人先别动刑。”
“是。”
“把他们过去三个月的出入记录、银钱往来、家中情况,全给我扒一遍。”
韩六河立刻应下。
常福蹲在旁边,盯着那只铁皮柜看了半天,小声道:“少爷,丢的既然全是那批世家抵押底账,会不会就是那些人自己怕将来账翻出来,所以先下手灭口?”
“有可能。”
沈砚道,“但不止。”
他起身走到被烧的文牍架前,伸手从一堆湿灰里拨了拨,捻起一小片烧剩的纸角,放到鼻下闻了一下。
“火里还掺了松油和一点灯脂,烧得快,烟也足,专门是为了让人慌。”
“真想偷偷偷账的,不会专门搞这么大动静。”
“搞出小火,说明他们根本不怕人知道这里出了事。”
韩六河反应过来,脸色更沉。
“他们是巴不得别人知道?”
“对。”
沈砚把纸角扔回灰里,“账册被盗,不只是为了拿东西。更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——户部藏着一批见不得人的底账,如今丢了。”
常福忍不住骂了一句:“真他娘毒。”
沈砚没有接这句,只低头看向柜中剩下的账簿。
其实丢掉的那四本,他心里大致还有数。
因为这类底账一向分明账和暗账两层。明账是户部对外能拿出来的兑付与认购流水,暗账则详细记着哪些世家豪强为了躲名声、避耳目,用什么抵押了什么,再绕了几层人手认购折银票。
这批东西,沈砚当初留着,本就是为了以后必要时卡住某些人的脖子。
结果现在,先有人来卡他了。
若这些底账被直接扔出去,世家固然难看。
可更大的问题是,户部会被顺势打成一团脏泥。
因为外头不会先分辨谁暗里买、谁明里卖。
他们只会看见:户部机密底账失窃,里头牵连大量抵押认购记录,朝廷行折银票时恐怕早有不可告人的黑账。
只这一条,便足够让商界恐慌,让市井流言再起,也足够给那些想动他的人递刀。
沈砚想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“户部内谁最先知道丢的是哪几本?”
韩六河想了想:“除了小人和您,便是夜里盘库的主簿、库吏,还有奉命过来封锁院子的禁军校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