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压在长公主府上,比宫里的灯还沉。
府门外依旧是寻常规制,灯火、侍卫、车马,看起来并无半分异样。可真正熟悉长公主府的人都知道,今夜里头的气氛不对。往日里外院值守虽严,却还留着几分从容,今晚却像一张绷紧的弓,连回廊转角站着的护卫都比平时多了一层,脚步落地也更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西暖阁那边的密旨没有外泄。
至少明面上没有。
可权力这种东西,未必非要写在诏书上。它只要稍稍往哪边倾一寸,真正站在局里的人,便会比闻见血腥味的狼还更快地察觉。
而萧长宁,正是最早察觉到那一寸倾斜的人。
长公主府正堂内,炭火烧得正旺,暖意却压不住屋中那股闷的冷。
萧长宁坐在上,一身深紫宫装,外罩玄狐大氅,肩线平直,眉眼冷硬。她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几封刚拆开的密信,其中一封边角已经被她捏出了明显的折痕。
她从入夜起便没说过几句废话。
越是如此,堂下坐着的人越不敢轻慢。
今日能进这间正堂的,不是寻常门客,也不是平日里在外替她跑腿出声的角色,而是真正绑在她这条船上的人。
郑元嵩坐在右下,仍是那副老而不颓、眼神阴沉的样子。再往旁边,是两位在京中盘根极深的世家家主,一人面白须短,一人微胖却目光细长,都不是省油的灯。左侧则坐着几名心腹谋臣,衣着不显,神情却都不轻。
能让这些人深夜齐聚长公主府,只说明一件事。
局势,已经到了不能再拖的时候。
堂中很静,静得只能听见银丝炭偶尔爆开的一点轻响。
最后,还是萧长宁先开口。
“都说说吧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像冰刃划过瓷面。
“雁门关大捷,满城凯旋,西暖阁又在这时候把人叫去密谈。”
“你们谁来告诉本宫,这局如今到了哪一步。”
堂下几人对视一眼。
到底是郑元嵩先拱了拱手。
“殿下,已经不是试探的时候了。”
这位昔日朝堂重臣开口依旧沉稳,只是那份沉稳里,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压着的阴气。
“边关这一仗,沈砚和二公主赢得太大。”
“若只是守住雁门关,尚可说是将士用命、侥幸成局。可如今是雷火破敌、夜袭烧营、王庭大旗折断、拓跋烈拔营北撤。”
“这等军功,放在任何时候,都是足以压住满朝嘴的功。”
他说到这里,顿了一下,眼皮微微抬起。
“更麻烦的是,西暖阁的态度已经太明显了。”
萧长宁没有接话,只是看着他。
郑元嵩继续道:“军功、民望、士林、后方钱粮,如今几乎都在往四公主那一脉聚。”
“二公主握了边军军心,四公主控了中枢与后方,沈砚则把这两头都串了起来。”
“他们若再顺顺当当地往前走,殿下多年经营,便真要成替人铺路了。”
这话很难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