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旋入城之后,长街上的花瓣还黏在马蹄边,太和殿外的礼官与迎接官员也还没散尽,沈砚和萧清棠却没有按寻常的功臣流程先去兵部、礼部走那套热热闹闹的面子文章。
因为西暖阁来人了。
不是明旨传召,是老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亲自从侧道迎出来,连礼部尚书都只得停步避让。
那老太监一路低着头,声音压得极轻。
“二殿下,沈大人,陛下已在西暖阁候着。”
候着。
这两个字分量很重。
萧清棠眼神微沉,身上的银甲尚未卸下,边关带回来的寒意似乎还停在眉眼里。沈砚则把方才对着满街百姓和士林学子时那点笑意收了个干净,只跟着那老太监一路穿过偏殿、长廊和重重帘幕。
越往西暖阁走,外头的喧声便越远。
到最后,只剩药味。
很重的药味。
苦得涩,像是把整座阁子都浸透了。炭火烧得不算弱,可仍压不住那股病气。宫灯也亮着,只是光不够明,照得一层层垂帘和雕梁都带着点灰蒙蒙的冷。
沈砚进门的一瞬,心里先沉了一下。
老皇帝比他离京之前,又老了。
不是脸上添几道纹路那种老,是那种整个人被病一点点往里掏空之后,再勉强靠着一口帝王心气坐直的老。龙榻前摆着药碗,旁边有未收起的参汤和银针匣,老皇帝靠着软枕,披着一件明黄常服,面色苍白得几乎透出几分灰,只有那双眼睛,仍旧亮着。
很亮。
亮得不像病人。
倒像一头已经知道自己时日不多,却还死死盯着江山的老龙。
见两人进来,老皇帝竟先笑了笑。
那笑意很淡,却罕见地有几分真正的温和。
“来了。”
萧清棠与沈砚同时行礼。
“儿臣叩见父皇。”
“臣沈砚,叩见陛下。”
老皇帝抬了抬手。
“都起来。”
他说话不快,气息也并不算稳,可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时,那点笑意却明显真切了些。
“一个从北地火里杀回来,一个把朕的大宁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。”
“再叫你们跪着,倒显得朕不近人情了。”
这话若从旁人口中说出来,能算天大恩宠。
可沈砚听完,心里反而更警惕。
皇帝越温和,后头往往越不好接。
萧清棠倒是神色如常,只沉声道:“守土御敌,本就是儿臣分内之事。”
沈砚也跟着拱手:“臣不过是依陛下所托,做些该做的事。”
老皇帝听完,像是有些想笑,又像只是疲倦得懒得拆穿这两个人的场面话。
“你们二人,到了朕这里,还要这么会说话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又落到沈砚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