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尤其是你。”
“京里人人都说你嘴贫,朕看,你这张嘴最厉害的地方,不是贫,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贫,什么时候该装老实。”
沈砚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
得,先点自己了。
他面上却半点不露,只咧嘴露出一点不算太谄媚的笑:“陛下明鉴,臣这叫识时务。”
“识时务?”
老皇帝眼里终于带了点真笑,“你若只是识时务,就不会在河阳仓当场砍人,也不会在雁门关前把拓跋烈往死里逼。”
“你是胆子大。”
“而且不是一般的大。”
沈砚没接话。
这时候接什么都不太对。
老皇帝也没再继续绕,抬手挥了挥。
一旁侍立的大太监会意,立刻带着阁中宫人、近侍、捧药太监和伺候的小宫女们一并退下。萧清棠身后的几名贴身女官也被一并请了出去。
很快,西暖阁里便只剩下四个人。
老皇帝。
大太监。
萧清棠。
沈砚。
门一合上,外头那点宫中人来人往的动静便像隔了层厚棉。西暖阁里的安静一下子沉下来,连炭火轻轻炸开的声音都听得清。
老皇帝脸上的那点温和,也在这一刻慢慢收了。
收得很快。
像潮水退下去,露出来的便只剩礁石。
他先咳了一声。
起初还压得住,只像喉中有痰。可紧接着第二声、第三声便重了起来,胸口明显一阵起伏,连扶着榻边的手都绷紧了。大太监脸色一变,立刻上前扶了一把,又想去拿参汤。
老皇帝却摆了摆手,硬生生把那口气压了回去。
可即便如此,那阵咳完之后,他唇角仍旧泛起一丝苍白里透着血色的红。
萧清棠下意识往前半步。
“父皇——”
“朕还死不了。”
老皇帝打断了她,声音不大,语气却冷静得可怕。
他缓了几息,才重新抬眼。
这一次,那双眼已经没有半点先前见功臣时的温色了。
“今日叫你们来,不是为了再听一遍捷报。”
“边关那一仗怎么打的,朕比朝上那些人看得更清楚。”
“朕要问的,是回来之后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