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相对。
长街喧闹如沸,可那一瞬,却像忽然静了一下。
萧长宁眼底的冷,半分没退。
她也不需要退。
到了如今这一步,许多东西本就已经不必再遮得像从前那么好。
沈砚看着她,也看着她身侧那些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皇子,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。
不是得意的大笑。
也不是挑衅的狂笑。
只是嘴角微微一勾,眼里那层从边关风雪里带回来的锋意,便顺着这一笑露了出来。
意味深长。
甚至带着一点明晃晃的轻蔑。
像是在说——
我看见你们了。
也知道你们想做什么。
可那又如何?
这一笑,差点没把萧长宁心里那根最后绷着的弦直接挑断。
她脸上仍旧稳着,袖中指甲却已深深陷进掌心。
身旁一位皇子更是当场变了脸色,眼底戾气几乎没压住,若不是此刻满城百姓、百官、公主和礼部都在看着,只怕当场便要出言讥刺。
沈砚却已经把目光收了回去。
仿佛刚才那一下,根本只是他顺手给对方打了个招呼。
萧清棠坐在旁边,自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她没说什么,只是唇角也轻轻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笑给百姓看的。
是笑给那些站在迎接队伍里,却快把牙咬碎的人看的。
车队继续往前。
百姓的欢呼声丝毫未减,反倒因为这短暂停顿后重新高了起来。高台上的士林学子又换了另一抗敌诗篇,苏清漪站在人群前头,眼神始终清亮,偶尔与沈砚视线擦过,便像什么都没说,又像什么都已经说尽。
花瓣越落越密。
鼓声、诗声、喝彩声,一浪推着一浪。
而在这份几乎要把整座京城都点燃的凯旋荣光之下,另一股更冷、更毒、更危险的东西,也已经彻底成形。
权力的平衡,不是悄悄松了一下。
是被这场边关大胜和今日这场凯旋入城,硬生生砸裂了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百姓看见的是英雄回京。
士林看见的是文武并立、忠臣凯旋。
而朝中那些真正懂局的人,看见的却是另一件事——
从这一刻起,京城再没有谁能假装沈砚和萧清棠只是边角上的两步棋。
他们已经带着名望、军功、民心与声势,一起走进了棋盘最中央。
长街之上,欢呼如潮。
迎接队伍之中,杀意如冰。
沈砚骑在马上,目光平平望向宫城方向,眼底那点笑意却始终没有真正散去。
他知道。
真正的戏,才刚要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