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位皇子虽然还能勉强端着笑,可袖中手指早已攥得紧,看向沈砚的目光里压着的不是欣赏,而是那种几乎要从眼底漫出来的阴冷。
因为谁都看得懂。
边关这一战之后,沈砚不再只是“能用”
的臣。
而是“必须防”
的人。
萧长宁的脸色最平静。
至少表面上最平静。
可若细看,便会现她眼底那层冷意已经沉到了几乎黑。她看着马上并骑而来的沈砚与萧清棠,看着两侧百姓和士子几近狂热的欢迎,看着苏清漪亲自站在高台上替他们扬名,心里那道一直压着的杀意,终于在这一刻攀到了顶。
她甚至不需要再问自己。
这两个人若再不除。
皇位,便与她真的越来越远了。
因为今日这满街欢呼,不只是热闹。
是势。
是她最不愿看到、却偏偏已经成了的势。
同样难看的,不止她一人。
几位皇子彼此之间虽不说话,可那一张张面皮之下压着的东西,都差不了多少。忌惮、嫉恨、焦躁,还有一种被逼到边角之后才会生出来的凶念。
他们不是没争过。
也不是没布过局。
可边关这一战之后,很多局都被打得不值钱了。
你在京里写再漂亮的折子,也抵不过人家在雁门关外烧了王庭大旗。
你在朝上再会抖机灵,也比不过人家一枪打落蛮将、夜袭敌营、十万溃退。
这种差距,最容易把人心里的恶念一起逼出来。
沈砚骑在马上,脸上仍挂着那点不轻不重的笑。
他其实从入城前就知道,今日这场面必定不会小。
四公主、三公主、苏清漪,甚至礼部和兵部那边,多半都在这场凯旋里各自推了一把。
可他也知道,场面越大,暗处那些目光就越毒。
所以他从一开始,便没有真正被这满城花雨和欢呼冲昏头。
相反,他看得很清。
看见了高台上苏清漪眼里那一瞬压不住的亮意。
看见了百姓喊“军神”
时,某些朝臣脸上硬得僵的笑。
也看见了迎接队伍里,萧长宁和那几位皇子眼底来不及完全遮掩的冷意。
那种目光,他太熟了。
不服,嫉恨,忌惮。
以及已经开始酵的杀意。
若说边关那边是明刀明枪、血火淬出来的杀机,那么眼前这些,便是京城最典型的那种——披着锦袍和礼数,眼里却恨不得先把你生吞活剥了。
沈砚看见了。
而且看得比谁都清楚。
车队已行至城门正中。
礼部尚书上前一步,按礼宣了几句陛下慰劳边功的套话,言辞恭敬,挑不出错。兵部一众官员也都跟着行礼,脸上大半是真心震动后的敬服。可在这套冠冕堂皇的场面底下,那几道恨不得往人背上扎刀的目光,反倒更显得刺人。
萧长宁一直在看沈砚。
她想看这个人,会不会在这满城拥戴里露出哪怕一丝得意忘形的破绽。
可没有。
沈砚坐在马上,甚至还懒洋洋地像是有点嫌这花瓣落得太多,抬手拂开了肩上一片红绡。随后,他像是终于察觉到什么似的,慢慢抬起眼,目光越过礼部尚书和一众朝臣,直直落到了萧长宁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