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若说这不是提前商量好的,殿下信吗?”
“你猜我信不信。”
两人话音未落,高台上的苏清漪已望见了他。
隔着漫天花雨与喧声,她的目光先落在沈砚身上,停了一瞬。
这一瞬很短,却足够让她把许多东西看清。
看清他眉宇间那层边关归来后压不住的疲意,看清他绯袍之下仍未完全散去的悍气,也看清他还活着、还完完整整地坐在马上。
她原本一直压得极稳的唇角,终于还是轻轻弯了一下。
随后,她抬高声线,亲自领诵了最后两句:
“书生亦识边烽急,愿将清议护长缨!
今日满城迎凯旋,不教忠骨负天明!”
“好!”
“诵得好!”
城门前顿时爆出更大的叫好声。
不少百姓根本未必全懂诗中深意,可听着便觉得胸口热。更别提那些本就被《安民告商书》《募冬衣助边军书》一路带着风向走的士林与商贾,这会儿更像打了鸡血,连呼喊都比方才更响。
“沈大人!”
“二殿下!”
“凯旋!”
“凯旋——!”
花瓣一层层往下落。
阳光照着绯袍与银甲,照着高台上的白衣,也照着这条快被欢呼和诗声掀翻的京城长街。
这一幕,足够让所有看见的人明白一件事。
沈砚和萧清棠,不是低调回京。
他们是挟边关大胜、万民欢呼、士林清议,一起入城。
而这种入城方式,越盛,便越刺眼。
城门正中,朝廷派来迎接的官员队伍早已列好。
礼部、兵部、鸿胪寺、宗正寺,还有几位皇子、公主名下的代表人物,站得都很规矩。可规矩之下,脸色却绝不一样。
最前方偏左,萧长宁就站在那里。
她穿着一身极庄重的紫色宫装,外披貂裘,冠端整,眉眼间一贯的冷硬被今日这场面压得更深。她原本就长于气势,往日只要站在那里,便自有一种叫人不敢轻犯的威压。
可此刻,那份威压落在满城欢呼和诗声之间,竟像被人迎面抽了一记耳光。
因为她必须看着。
看着她最忌惮的人,在她眼皮子底下享受这份她本来想都不愿让他们拥有的荣光。
她身旁还站着几位皇子。
三皇子脸色最难看。
他原本还存着几分侥幸,觉得边关那边即便赢,也不过是惨胜,回京之后总还有许多余地可做文章。可现在,光看这入城声势,他心里那点侥幸便已碎得差不多了。
这不是一场普通凯旋。
这是把舆论、军功和民心,全都带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