;还有卖胭脂的姑娘把整筐整筐的花瓣往外撒,兴奋得脸都红了。
漫天花雨落下来,落在马背上,落在车顶上,也落在沈砚肩头。
常福骑在后头,已经乐得嘴角压都压不住,偏还要装出一副见惯了大场面的模样,悄悄凑到老张头旁边嘀咕:“看见没?我早说过,少爷这脸迟早得挂满京城。”
老张头抱着一只随车带回来的样件木匣,胡子直抖,嘴上却还端着:“小点声,别给东家丢人。”
“我这叫与有荣焉。”
“滚一边去。”
沈砚听得清楚,没回头,只略微偏了偏嘴角。
他并不是头一回在京城引人注目。
诗会一鸣惊人时,他也曾一夜名动;折银票推出后,他也曾被全城议论;后来后勤、工坊、火器、赈灾,每一步都在把他的名字往更高处推。
可那些加起来,都不如眼前这一回直白。
因为这一次,不是嘴上说他厉害。
是全京城都知道,这个人真从边关把仗打赢了。
这份名望,是血和火抬起来的。
而就在车队距离城门还有百余步时,忽然有人高声吟出一句诗。
“北风卷地甲光寒,孤城犹照大宁山!”
声音清亮,穿透力极强,竟硬生生压过了长街上的喧嚣。
众人一怔,齐齐朝城门右侧望去。
只见那边早已搭起了一座临时高台,高台之后整整齐齐站了数十名士子,皆是青衫儒服,衣冠端正,人人手中执卷。最前方立着一人,白衣如雪,眉目清艳,站在漫天花瓣与鼓声之间,竟比那高台四周挂着的彩幡还要夺目。
苏清漪。
她今日未着华饰,只是一袭极素的月白长裙,间簪一支青玉簪,风一吹,衣袂轻动,整个人清得像从书页里走出来。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,落在人群前方时,像两点清而不冷的星。
她手里拿着一卷新写的诗稿,身后士林学子显然都经过了排布与挑选,站位极稳,人数不多不少,恰好能在城门前聚成一股既不乱礼制、又足够震人的声势。
沈砚只看一眼,便知道这是她的手笔。
也只有她,才会把这种本该满是酸儒气的迎接,弄得既有书卷气,又半点不虚。
台上那名最先起句的士子刚落声,苏清漪已抬起手。
下一瞬,数十名学子齐声诵道:
“雁门雪压战旗低,雷火一夜照胡溪。
王庭狼纛今何在?只见孤城送北夷!”
声音层层叠叠,汇在一处,竟比长街喧哗还更让人头皮麻。
这诗显然不是旧作,句意直白得近乎锋利,完全冲着雁门关这一战去的。什么“雷火一夜照胡溪”
,什么“王庭狼纛今何在”
,每一句都像在把北蛮的脸摁在京城城门上再抽一遍。
更要命的是,士林学子齐诵的意义,从来不只在热闹。
那意味着文脉认账。
意味着沈砚这场军功,不只是军中服、百姓信,连读书人的嘴,都愿意替他喊。
车队中不少官员和禁军都下意识侧目。
就连萧清棠也看了眼高台,随即又转头看向沈砚,眼里极淡地掠过一点意味。
“你这位苏姑娘,声势倒比礼部还大。”
沈砚摸了摸鼻子,笑得不算太正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