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,抬起手,指节虚虚点了点榻边那封捷报。
“沈砚,原本就已名动京城。”
“诗名、商路、折银票、后勤并轨、火器工坊,哪一样都够招人眼。”
“如今再加上雁门关这一战——”
他声音沙哑,却一字字极清楚。
“朝臣会敬他,士林会捧他,百姓会信他,军中……会服他。”
“这样的人,若只是臣,便是国之柱石。”
“可若他站到了储位之争里,旁人眼里,他就不再只是臣。”
这句话落下,西暖阁里的空气像都跟着沉了一层。
萧明玥当然听得懂。
她甚至比任何人都更早感受到这份军功回京之后会掀起什么风浪。
可这会儿,这些话从父皇口中说出来,分量又完全不同。
老皇帝看着她,眼里没有多余温情,只剩一种帝王在将尽之时,仍旧死死盯着江山与人心的冷清。
“还有清棠。”
“她这一次,不只是立功。”
“她是在北境,把边军的心,真真正正攥住了。”
“十几万边军。”
“主将战死时她能顶上去,总攻压城时她能守住,夜袭火烧连营时她能亲自带三千死士闯敌营。”
“这种仗打下来,边军会怎么看她?”
萧明玥沉默片刻,答得很平。
“会把二皇姐视作真正的主将。”
“何止主将。”
老皇帝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带上几分极深的疲惫。
“在军心这件事上,她现在比朝里任何一个皇子、公主都站得更稳。”
“这就是功高震主。”
“不是她有错。”
“而是她走到了这个位置,旁人便不会再让她安稳只做一个边关公主。”
萧明玥扶着榻沿的手,慢慢收紧。
她知道“功高震主”
这四个字的分量。
放在寻常臣子身上,已足够招杀身之祸。
而放在一位本就身处储位暗流中的公主身上,便更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