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暖阁内,只留明玥。”
殿中众人面面相觑,却谁也不敢违逆。
大太监红着眼应了一声,带着宫人和近侍一并退下。层层帘幕放下,门也重新合拢。片刻后,整个西暖阁里便只剩下炭火轻燃和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萧明玥没有坐,只站在榻边,将那方染了血的帕子轻轻折起,放到一旁,随后重新扶着老皇帝靠稳了些。
“父皇,儿臣叫太医进来。”
“不忙。”
老皇帝摇了摇头,眼里那点方才因捷报而燃起的亮,此刻已被更深的疲色重新盖住。
可他的神志,比刚才还清楚。
“朕没被北蛮吓死,也没被朝里那群废物气死。”
“总不能高兴一回,便把你们都吓成这样。”
这话若放在平时,萧明玥还能接一句。可现在,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,唇线抿得很紧。
老皇帝也没指望她接话,只是缓缓抬眼,望着西暖阁顶上的暗梁,像是透过这些药味和帘幕,看见了更远的地方。
“捷报是好事。”
“天大的好事。”
“朕这些日子夜夜睡不踏实,怕的不是自己这口气续不上。”
“怕的是……朕一倒,大宁便刚好撞上边关破、朝堂乱、储位悬的死局。”
他说到这里,顿了顿,像是胸口那阵紧还没完全散去。
“如今雁门关保住了,拓跋烈退了,北境这把刀,算是先从大宁脖子上移开了。”
“可明玥——”
他慢慢把目光落到萧明玥脸上。
“外患缓一口,不代表内祸也跟着缓。”
“恰恰相反。”
老皇帝说到这里,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,不像笑,倒像一种疲惫至极的了然。
“沈砚和清棠,这一次立的不是寻常军功。”
“是泼天之功。”
“是足够把朝中天平一口气砸歪的功。”
萧明玥眼神微沉,终于低声道:“儿臣明白。”
“你明白,还不够。”
老皇帝缓缓摇头。
“你得明白得更狠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