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也就在这时,萧明玥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极不好的预感。
因为她太熟悉父皇这副样子。
越是这种回光一般的好,后头越容易出事。
果然,老皇帝那三声“好”
刚落下不久,脸上那抹病态的潮红便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对。
最开始只是呼吸重。
紧接着,他像是想再说一句什么,喉间却先猛地一堵。
“咳——”
第一声咳还压得住。
第二声却已经陡然重。
到了第三声,便像整个胸腔都被人攥住了,咳得整个人都微微弓起,手指死死按住榻沿,骨节一寸寸白。
“父皇!”
萧明玥脸色骤变,立刻上前扶住他肩背。
大太监也吓得魂都快飞出来,扑到榻边尖声道:“快!快传太医!”
“不准乱!”
老皇帝却在咳嗽间硬生生抬手,死死压住了这阵惊慌。
可他越压,咳得便越凶。
那不是寻常风寒的咳。
是连日劳神、心脉早已亏空,又在极喜极松之后被骤然抽空了最后一层绷劲,整个人像散了半口元气似的,咳得连眼角都泛了红。
萧明玥一手扶着他,一手已经下意识去拿旁边的帕子。
老皇帝用帕子掩住唇时,指尖都在抖。
等那阵咳终于艰难停下一瞬,帕角却已透出一点刺目的红。
血。
比前些日子在偏殿军报前那一口更淡些,却更叫人心里寒。
因为这一次,不是在大惊大怒之下。
而是在大喜之后。
像是连这点高兴,都在透支他最后那点命。
大太监看见那抹红,脸都白了,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:“陛下——”
萧明玥手指也微不可察地一紧。
她明明早就知道,父皇的病不是能真正治好的病。
沈砚留下的药也只是抢命,不是续命。
可当那一丝血色再一次真真切切落到眼前时,她胸口还是像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。
老皇帝喘了好几口气,才把翻上来的那股腥甜压回去。
他脸上的潮红还没完全退,眼底却已经重新清了。
那是一种极其让人不安的清醒。
像是一个人忽然在自己的衰败里,看得更远了。
“都出去。”
他靠着软枕,嗓音沙哑,却不容置疑。
大太监一愣:“陛下,太医——”
“朕说,都出去。”
老皇帝抬起眼,那一眼仍旧带着帝王余威。
“太医在外候着,不许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