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排排兵马从焦黑废墟后慢慢拉开,有人拖着残破的旗,有人赶着勉强还能用的马群,还有人推着只剩半边轮子的车。原本散在营间的队伍,一支接一支往北面重新拢,动作狼狈,却又透着一种已经顾不上体面的仓促。
那几面昨夜还在火光里勉强撑着的狼旗,此刻也不再昂着,许多都烧缺了边,垂得蔫。有一面旗甚至断了半截,只用绳子临时绑在木杆上,被风一吹,像一块快要掉下来的破布。
“他们在拔营!”
赵承第一个反应过来,声音都在颤。
“北蛮真的要撤了!”
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滚水里。
城头瞬间炸开。
“撤了!”
“那帮狗东西撤了!”
“哈哈哈哈!终于滚了!”
“滚回草原吃灰去吧!”
有人笑,有人骂,有人一边骂一边抹眼泪。更多老边军则只是死死盯着那一片向北方缓慢退去的黑潮,像在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。
他们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不是一支游骑受挫后退一退。
也不是一场试探失利后的临时转向。
这是北蛮王庭主力,真正意义上的拔营北撤。
是拓跋烈不得不承认,他围不住了,也耗不起了。
关外那片人马越退越远,阵形却称不上整。说是撤军,倒更像一群挨了重棍之后夹着尾巴往北逃的恶狗。许多马驮着烧伤和伤兵,走得一瘸一拐;不少车上堆着从火场里抢出来的残粮和破帐,歪歪斜斜地往前滚;沿途还有零零散散掉队的人在后头追,整支撤军队伍透着一种被打怕之后强撑出来的狼狈。
冯虎看着这一幕,忽然把手里的刀往城砖上一戳,仰头便大笑起来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“看见没有!”
“十万王庭主力!”
“照样让咱们撵成了丧家犬!”
他这一笑,周围无数人也跟着吼了起来。
“大宁万胜!”
“雁门关万胜!”
“二殿下万胜!”
“沈大人万胜!”
声音越卷越大,最后几乎成了排山倒海之势。城头上所有还能喊的人都在喊,哪怕喉咙昨夜就已劈了,哪怕伤口还在疼,也还是拼命扯着嗓子往外吼。
那些跪在地上的老兵,更是一个个哭得像孩子。
有人把头重重磕在城砖上,额头很快磕出血来都没停;有人抱着旁边同袍的肩膀一边笑一边哭,嘴里来回念着“回家了”
“能回家了”
;还有人干脆冲着北方撤去的黑潮破口大骂,把这些年憋在心头的血债和恨一口气全骂了出去。
萧清棠看着这一幕,眼神也微微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