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粮库也没了!”
“那帮狗蛮子……耗不住了!”
这一声像把所有人的心肺都震开了。
冯虎猛地一拍垛口,眼睛赤红,嗓门却比昨天任何时候都更响。
“耗啊!”
“昨儿不是还想跟老子比耗吗!”
“你们倒是继续围啊!”
他的吼声在城头炸开,立刻便有人跟着大笑出声。那笑不是轻松,而是带着血腥和后怕之后狠狠吐出来的一口恶气,笑得胸口都疼。
沈砚就站在主垛口边。
他没有像冯虎那样喊,也没有跟着笑出声。只是一手扶着冰冷的城砖,目光静静望着远处那片被烧穿的大营。
昨夜火起时,他隔着十里风雪看得是一个大概;此刻天光亮了,整片景象摊开在眼前,才真正让人感受到那一把火烧得有多深。
草料场彻底没了。
粮草主库炸塌了大半。
中营周边连着几片帐群都被卷进火里。
最关键的是,昨夜那把火并不是只烧掉了东西。
它还烧掉了拓跋烈围住雁门关、在北地严冬继续耗下去的底气。
十万大军,十万张嘴,数不清的战马。
没有草料,没有过冬物资,没有成体系的粮草主库,在这种北风刮骨的时节,别说继续围城,就是在原地多扎营几天,都够把他们自己先拖垮。
沈砚看着那些在废墟里来回奔走、却明显已经没了主心骨的北蛮残兵,唇角终于慢慢勾起一点淡淡的弧度。
这场外患,到了这一步,才算真正被掐住了脖子。
一旁的萧清棠也在看。
她今晨换过药,脸色还有些苍白,左臂外重新裹了干净布带,甲没穿全,只披了件厚披风。可她立在城头时,那股压人的锋意却半点没减。
她看了一会儿关外废墟,忽然低声道:“拓跋烈今日若还不退,那他就真不是狼,是蠢驴了。”
沈砚偏头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。
“狼也得吃草喂马。”
“如今草没了,粮也炸了,他再凶,也不能让十万人靠喝西北风打仗。”
萧清棠唇角微扬,眼里那点连夜血战后的疲惫也被这句话冲淡了几分。
“你嘴是越来越损了。”
“臣这叫实话实说。”
他话音刚落,远处北蛮营地深处,忽然传来一阵极沉、极长的号角声。
和昨日总攻时那种催命一般的短急不同,这一声号角拖得很长,长得近乎凄凉,像是从一口漏风的老牛皮里硬挤出来的。
城头上所有人都是一震。
然后,他们看见了动静。
还残存着的北蛮营帐,开始拆了。
不是重新列阵。
不是往前挪。
而是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