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是第一次见兵。
却是第一次这样切切实实地感受到,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胜,能让一座原本已经快被逼到绝境的边关,活成什么样子。
这不是单纯的“敌退我进”
。
这是把整座城的人,从必死的边缘硬扯了回来。
她侧过脸,看向身旁的沈砚。
晨光终于完全铺开,落在他有些白却依旧挺直的侧脸上。昨夜之后,他其实也没怎么睡,眼下带着很淡的青色,肩背却仍稳得很。可就是这样一个看着还不算强壮、平日里说话总带点玩笑气的人,硬是靠后勤、火器、军粮、火海和一把枪,把拓跋烈十万大军逼退了。
萧清棠眼里那点素来不轻易外露的情绪,终究还是深了些。
“边关稳了。”
她低声道。
这句话,不像说给别人,更像说给自己。
说给这几个月来,每一个在刀口和风雪里咬着牙往前撑的人。
沈砚望着远处那片不断向北缩去的黑潮,沉默片刻,才缓缓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稳了。”
他说得很轻。
可就是这两个字,像是把之前那一路从京城到雁门关、从后勤并轨到火器成形、从黄沙岭到守城、再到夜袭火烧连营的所有惊险和重压,都终于落到了实处。
外患逼近的这口刀,到了这里,算是真被他掐断了。
关下,北蛮残军还在北撤。
越往北,他们的阵线便越散,走在最后的甚至已经不再像军,而像一群被火烧过窝的流民。偶尔还有丢在后头的伤马和辎车,再被后头赶上来的人胡乱拖走。草原来的凶气,被火和雷炸掉之后,竟显得有些滑稽。
可雁门关城头,没有人真的轻视这一退。
因为所有人都明白,能把这样一支十万王庭主力打到今天这个样子,已经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战果。
赵承站得笔直,眼圈还是红的,忽然转身朝沈砚和萧清棠重重一抱拳。
“殿下,沈大人。”
“今日之后,末将便是死,也认这一战能写进大宁军史。”
冯虎更直接,声音轰得像打雷。
“何止军史!”
“这得叫他们草原后头一百年都记着!”
“以后谁再敢提南下,就先去问问雁门关外那把火答不答应!”
城头一阵大笑,笑完又是一阵更高的欢呼。
沈砚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。
他只是静静望着北方。
风吹过雁门关,卷着残烟,卷着笑声,也卷着撤军时那一阵阵衰败而凄凉的号角。远去的黑潮越来越小,狼旗越来越淡,最后与北方灰白的草原和天空慢慢融成一片。
这一战,大宁不只是守住了边关。
还把扑到门前的国运之危,硬生生按回了北地风雪里。
城头上,欢呼声还在一浪接一浪地往外推。有人高喊军神,有人高喊二殿下,有人只是最简单地喊着“大宁万胜”
,喊到嗓子都哑了也停不下来。
而沈砚站在那一片呼声之中,手扶城砖,望着已成定局的北撤军势,终于在心里轻轻松开了那根绷了太久的弦。
边关,稳了。
至少眼下,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