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弩继续射。
火箭一支接一支钉进雪地、乱石和残木之间,把城外靠近南门这一片本该黑得辨不清方向的区域,硬生生照成了一条断断续续却足够明显的接应带。
与此同时,城头弓手也已全数张弓。
沈砚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厮杀影子,猛地抬手。
“放箭!”
箭雨骤然压下。
不是压北蛮大营,而是压向那片正在朝火路方向狂卷过来的追兵。
箭啸声成片,先一步砸进前排蛮骑与步卒之中。最前头几匹追得最急的马当场中箭翻倒,把后头一串人带得东歪西撞。可追兵太多,太疯,这点箭雨只能打停最前一瞬,压不住后头那口恨意。
“短火筒预备!”
“掌心雷手上垛口!”
“等人进到八十步,别省,往死里清!”
城门两侧和下方暗口里,短火筒已一排排架好。投掷兵抱着最后那几箱掌心雷,手都在抖,不是怕,是急。
因为他们都听见了。
外头那股越来越近的厮杀声里,夹着的是自己人的喊杀。
萧清棠他们,真的快到了。
——
城外。
火箭点出来的第一道光,穿过风雪与黑烟,映进萧清棠眼底时,她几乎是在瞬间便认了出来。
那不是北蛮的火。
也不是营中乱烧出来的火。
那是一条刻意钉在雪地上的路。
沈砚在接她。
这一念头一起,她原本已经因为厮杀和失血而有些沉的眼神,竟硬生生又亮了一寸。
“看见火了么!”
她在乱军之中厉喝一声,“那就是关门!”
“所有人,向火冲!”
死士们本就已经靠着她死死拧成一股,这时候再一见前方雪地里那一串被床弩火箭钉出来的光点,原本有些散的退势立刻又收了回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火。
是接应。
是雁门关还在等他们。
“冲——!”
顾川一刀砍翻追到侧后的一名蛮骑,嗓子彻底吼哑了。
曹震半边脸全是血,仍在带着右翼死死护住后头几名抬着伤兵的人。
可北蛮亲卫也已经疯到了极点。
他们显然也看见了那条火路,知道大宁死士是朝关门去的,于是追得更狠、更不要命。有人已经不再顾及阵形,只顾着催马直追;也有人索性下马狂奔,想抢在这支队伍前头把关前那点空地先塞死。
一支流矢贴着萧清棠颈侧飞过,带起她一缕碎。
紧接着,又有一名死士在她身后闷哼一声,从马上歪栽下去。
伤亡还在加。
而火路虽然近了,可真正最要命的一段,也到了。
因为这是追兵最容易扑上来撕咬的最后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