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越来越紧,校场上的暗灯都被吹得明明灭灭。
特训一直持续到后半夜,才终于停下。
三千死士重新整队时,已和最初立在那里时完全不同。马蹄包裹妥当,甲片不再作响,掌心雷和大雷分配清楚,燧枪、短火筒、火油和刀弩也各归其位。每一队都知道自己该往哪边切、先点哪一处火、遇见什么风该怎么改路。
所有人都不再只是“敢死”
。
而是真的变成了一群准备摸进十万大营里点火的幽灵。
——
临行前,整座雁门关忽然安静得出奇。
城门下没有聚太多人。
这种事,越少人看,越不容易乱。
可该来的人都来了。
萧清棠一身黑甲,外头罩着不起眼的灰黑披风,腰间长剑压得极稳。她今夜没有穿那身太亮的银甲,连间都只用一根皮绳束紧,整个人像一柄刻意藏了锋的刀。
她的战马也已处理妥当,蹄裹厚布,鬃尾束起,连马鼻都套了软皮罩。
顾川、曹震、赵承、冯虎等人各自领队而立,黑压压三千人排在城门后,像一片沉默的潮。
没有人高声说话。
也没有谁故意喊什么誓词。
因为到了这一刻,任何豪言都显得多余。
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带着城外北地最深的寒。
沈砚站在萧清棠面前,手里却没有拿图,也没有拿账册。
他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护身符。
是极普通的样式。
外头用深色旧布缠着,边角甚至不算精致,像是临时叫人缝的。可拿在手里时,却能感觉到里面塞得很实。
萧清棠看到那东西,微微一怔。
“这是?”
“护身符。”
沈砚答得很自然。
“别问哪来的,也别嫌它土。”
“我知道殿下上阵不信这些,可今晚你得带着。”
他说着,直接将那枚护身符塞进她手里。
掌心相碰的那一瞬,萧清棠只觉得他的手还是热的,而自己的手却凉得厉害。那一点温度一碰上,竟让她心口都跟着缩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了眼那枚护身符,又抬眼看他。
平日里这个人最爱贫嘴,什么话到了他这里都能拐个弯把人逗急。可这会儿,他反倒没说什么花话。
也正因为没说,才更重。
“你……”
她张了张口,后半句却没出来。
因为这时候,说“我会回来”
像空,说“你等着”
又像轻。
反倒是手里这一枚小小护身符,实在得让她眼底忽然热了一下。
沈砚看着她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今夜什么都别多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