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去,点火,活着回来。”
“其他的,等你回来再说。”
萧清棠握紧了那枚护身符。
手指一点点收拢,像是把什么也一并收进了掌心里。
她深深看了沈砚一眼。
这一眼很长。
长到像把白日里城头的血火、昨夜帐中的低语、眼前这场九死一生的夜袭,全都压进了目光里。
然后,她没说儿女情长,也没说什么必胜之语。
只是翻身上马,坐稳之后,垂眼看着他,低声道:“等我回来。”
沈砚抬头,与她对视。
“我等着。”
就这一句。
再无多余。
城门后的三千死士,都把头压得很低。
没人敢多看。
可也没人能真的不动容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,今夜这一去,走进的不是功名路。
是火海。
而城门,终于在呼啸北风里,无声无息地开出了一条缝。
不是正门。
是最隐秘的一道侧门。
厚重门板缓缓挪开时,外头的风雪立刻挤了进来,像有无数冰冷的手一把把往里抓。黑夜沉得没有边,远处北蛮大营的火光只剩一点点模糊的暗红,像天尽头悬着的鬼眼。
萧清棠抬起手。
没有高喊。
只是一挥。
下一瞬,最前头数百骑便像黑水一样,顺着门缝无声滑了出去。
马蹄裹了布,踩在雪地上几乎不留半点响。后面的步骑混编死士也紧跟而出,一股接一股,沉默、紧凑、迅捷。所有人的披风、甲胄、刀弩与雷火,都被夜色和风雪一点点吞没。
远远看去,他们不像军。
像一群从雁门关里悄悄流出去的黑色幽灵。
常福站在门后,眼睁睁看着那一片片人影融进风雪,喉头紧,连平时最会贫的嘴这会儿都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老张头抱着空了大半的雷箱,手心全是汗,半晌才嘶哑着挤出一句:“东家……这回要真烧起来了……”
沈砚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站在门后,望着那道越来越细、越来越深的黑色洪流,一直看到最后一匹马的尾影也被风雪彻底吞没。
城门还没关。
冷风顺着门缝直灌进来,把他袍角和梢都吹得微微动。
而他的眼神,比夜更沉。
今夜之后,雁门关外那片十万大营,将不再只是围城的营。
它会变成一张真正被点着的网。
只是此刻,火还未起。
风雪仍旧在吹。
三千大宁最精锐的战士,已经带着掌心雷、火油、燧枪和那几枚足以把帅帐与粮草库一并炸上天的特制震天雷,悄然滑入了无边夜色。
一场将要震惊天下、也将把大宁国运重新掰向另一面的火烧连营,终于在这片呼啸北风之中,缓缓拉开了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