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他百年之后,草原上的后辈提起雁门关,夜里都不敢随便点火。”
帐中烛火猛地一晃。
顾川听得后背都起了一层细密鸡皮。
赵承和冯虎还想再劝,可话到了嘴边,却又说不出口。
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,二殿下这一句话里,没有半分逞强。
她是真的会去。
也真的敢去。
沈砚这时终于伸手,把地图往自己这边又拉近了一些。
“既然殿下带队,那接下来便不是争谁去。”
“而是把这件事做得更像人能活着回来的局。”
这话一出,帐中那点被热血顶起来的气,瞬间又被拉回到更冷、更实的地方。
对。
夜袭不是光靠勇。
得靠算。
沈砚抬手在图上连点数处。
“哪几股从哪边压,哪几股先起火,哪几股负责打乱巡骑和马群,哪几支火力负责点杀敌营里的中层头目,这些都得拆清楚。”
“还有风向。”
“若今夜与明夜的风再偏半寸,起火顺序都要改。”
“掌心雷、火油、燧枪和短火筒也不能胡乱分,哪个队伍带多了跑不快,带少了点不着中营,都不行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已经开始在敌营图旁重新画线。
这一次,不再是守城图。
而是一张真正伸向敌营心口的刀。
帐中众将没有再出声反对。
因为当萧清棠说她亲自去之后,很多事便已经从“敢不敢”
变成了“怎么做”
。
他们震惊仍在,心头沉也仍在,可同时,另一种越来越强的东西,也在帐中慢慢烧了起来。
不是盲目的热血。
是期待。
期待真有那么一夜,雁门关这座孤城不再只是守,而是主动把火送进拓跋烈的大营。
期待那片白日里黑压压像天塌下来一样的北蛮营帐,会在风雪夜里被烧成一片火海。
也期待这场仗,从被动守城,真正转到大宁第一次战略反击的刀锋上去。
帐外,北风正烈。
吹得营旗猎猎,也吹得远处北蛮大营的火光一明一暗。
帐内,烛火映着地图与众人神情,火苗虽不大,却越烧越稳。
沈砚最后落下的一笔,正好划在北蛮中营与草料区之间。
那是一条还未真正成形的线。
可只要看见的人,都知道——
这条线一旦动起来,雁门关外的夜,便不会再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