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在雁门关城头来回刮,像磨刀石上拖着一把看不见的刃。
白日里那场大胜,把全城人心都提了起来,可提起来不代表能睡下去。拓跋烈后撤十里、围而不攻,像一头被打疼后忽然学会蹲伏的恶狼,安静得反倒更让人心里毛。
主议事厅里,夜袭之议一定,整座雁门关便像被人猛地拧紧了条。
没有欢呼,没有豪言,只有命令一条条落下去,像铁钉钉进木头。
“挑人。”
“先挑最稳的,不先挑最猛的。”
“敢死是一回事,能不能在风雪夜里不出半点多余响动,是另一回事。”
沈砚站在案前,手里拿着一份临时誊好的名册,目光一行行扫过去。
赵承、冯虎、顾川、曹震几人都在,名册是他们从各营、各段、各队里硬筛出来的。白日守城时最敢拼的,夜里出城摸哨最老练的,腿脚最轻的,手最稳的,会使短刃的,会控马的,会投雷的,会在黑里辨方向的,全被拎了出来。
三千人。
不是凑数。
是真正从一城能战之兵里,剜出来的最狠、也最值钱的一块肉。
“这个不要。”
沈砚指着名册上一人,“守城时冲得猛,杀蛮子杀红了眼,这种人白天好用,夜里不行。夜袭最怕的不是不敢杀,是太想杀。”
冯虎一愣,随即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“还有这个。”
沈砚又勾掉一个,“臂力够,投掌心雷远,可脚步太重。昨夜布雷时我见过,他踩雪像踩鼓。”
顾川咧了下嘴,立刻记下。
萧清棠站在一旁,没有插话,只看着沈砚一条条筛人。她昨日已经定了亲自带队,可真正到了准备这一刻,才更清楚这三千人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这不是一场凭热血就能冲出去的夜袭。
是要把最精锐的人、最狠的火器、最细的算计,全都压上去,才可能从十万大营的牙缝里撕出一口血。
子时刚过,三千死士便已在关内一处最背风的旧校场集结。
没有高台,没有火把成排高举,只有四周用厚布遮了光的暗灯,勉强照出一片沉沉的人影。所有人都穿了最轻便却最结实的甲,甲片缝里塞了软麻和布条,走动时几乎听不见金属相撞的脆响。刀鞘、枪杆、弓背、箭囊,甚至水囊和火油小壶,都额外用布和皮缠了一层。
马也一样。
马嘴上了软嚼,马蹄裹了厚布,蹄铁外还加了一层特制皮套。远远望去,三千人三千骑,像一片被夜色浸透的影子,立在风雪之前,沉得不一声。
沈砚站在最前,脚边摆着掌心雷、短火筒、燧枪和几只不同大小的木箱。
“都给我听清楚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在夜里传得极稳。
“今晚不是出城打痛快。”
“谁若想着冲进去多砍几个蛮子、挣个头功,我现在就把他扔回营里去守茅房。”
三千人鸦雀无声。
只有北风卷着细雪,从人缝里擦过去。
“你们今晚只有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潜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