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也是一样。”
她垂着眼,声音很轻,却字字都落在他心口上。
“城外被围成那样,你还是带着车冲进来。雪坳里遇到游骑,你还敢拿那支破枪先打头一个。今日上城之后,一整天没歇,刚刚还在伤兵营里来回看人。”
“你骂我不要命。”
“你自己又比我好到哪去?”
帐中烛火轻晃了一下。
沈砚给她缠布的动作慢了些。
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责备,结果被她这几句一堵,竟一时也说不出什么硬话来。
因为她说得没错。
他们两个,本质上都不是肯安安稳稳躲在后头看别人拼命的人。
只不过她拿的是剑,他拿的是脑子和这些新东西。
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,谁都没比谁更惜命多少。
想到这里,沈砚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行。”
“那咱们两个,算半斤八两。”
萧清棠唇角也终于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本来就是。”
伤口重新包好后,沈砚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又伸手替她把披散下来的半边中衣和外袍拉好,免得再磨着伤口。
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许多回。
可越自然,萧清棠心里那点异样便越压不住。
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沈砚,忽然觉得今日白天城头那场刀山血海,都像在这一刻退远了。
帐外依旧是北地寒夜,依旧是孤城,依旧是十万敌军环伺。
可帐内这一点摇曳烛火下,只有他和她。
只有药香、热水残留的白气,和他指尖落在她肩头时那点极轻的温度。
她忽然开口。
“沈砚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白天在城头那一枪,真像怪物。”
沈砚抬眼,失笑。
“这算夸我?”
“算。”
她看着他,眼底很亮,“你一枪把那黑马将打下来时,我第一次觉得……”
“觉得什么?”
“觉得雁门关真的不会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