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清棠难得被他说得有些心虚,轻咳了一声。
“我只是没顾上。”
“你没顾上的事情多了。”
沈砚把细布放到盆边,“但这事现在归我管。”
他说得太顺口,也太理所当然。
萧清棠愣了一下,心口却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
帐中火光很暖,映着他此刻低垂着眼摆东西的样子,竟与白日城头上那个手握燧枪、冷静得像刀的人,像是隔了两层天。
她还未来得及接话,沈砚已经抬头。
“把外袍脱了。”
萧清棠:“……”
她耳根微微一热,下意识道:“我自己来。”
“你若自己能来,也不至于把伤口糊成这样。”
沈砚走近一步,“甲片和衣料都粘血了,你硬扯一下,疼的是你,不是我。”
他说着,已在她身前半蹲下来。
烛火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,投下一层安静的影。
萧清棠垂眼看着他,一时间竟真的没再动。只觉得白日里打杀一整天都还稳得住的心,这会儿忽然跳得有些没规矩。
她不是没受过伤。
边关、校场、围猎,哪一次没带点伤回去。金疮药自己抹,布条自己缠,疼也自己忍,从来不觉得这算什么。
可眼前这人一蹲下来,一盆热水一放,语气带着责备,动作却轻得要命,那些她原本觉得“算不得什么”
的疼,竟一下全像有了重量。
“看我做什么?”
沈砚抬头瞥她一眼,“再看,水要凉了。”
萧清棠这才像回过神来,别开视线,伸手去解肩头外袍。
她右手一拉,左肩刚动一下,眉心便不自觉蹙了蹙。
沈砚的手比她更快,已按住她动作。
“别逞强。”
那语气不重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。
随后,他动作很慢地替她褪下半边外袍,又将黏住伤处的里衣边角一点点理开。
烛火下,那道伤终于露了出来。
从左臂上方擦过去的一道长口子,不算特别深,却被流矢刮得很狠,边缘红肿,周围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和碎纤维。先前军医大约给她粗粗上过药,可甲胄压着、中途又奔走不停,药早花了,伤口看着比赵承说得还糟些。
沈砚的脸色当即沉了。
“这叫不严重?”
萧清棠下意识想嘴硬。
“比这重的我也受过……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
沈砚抬眼,直直看着她,“以前没人管你,我现在看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