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站在原地,看着一盏盏油灯下那些苍白、疲惫、却仍咬着牙的人,沉默了片刻,才转身出去。
外头风一吹,带着夜里的寒意和微弱雪沫,立刻将他身上的药味吹散了几分。
赵承跟出来,低声问:“大人,可还有别的吩咐?”
沈砚脚步一顿,像想起了什么。
“二殿下那边,军医去过了么?”
赵承先是一怔,随即才反应过来。
“殿下白日里左臂被流矢擦伤了一道,起初不肯下城,后来末将硬劝着才让随军医官看了眼。”
“看了眼?”
沈砚眉头一皱。
赵承有些心虚:“殿下说只是破了层皮,不碍事。后来又一直在巡城、议事、盯布防……末将再请医官过去,帐外亲兵只说殿下还在看军报。”
沈砚脸色顿时沉了几分。
“左臂伤成什么样?”
“末将只远远看了一眼,伤口不算深,可流了不少血。”
赵承老老实实道,“而且天太冷,白天血一干,甲片和里衣都黏住了。”
沈砚没再说话。
只伸手接过赵承手里那盏灯,转身便往后营走。
赵承站在原地,看着他那副明显不太好惹的背影,心里默默替二殿下那句“不碍事”
叹了口气。
——
后营比前头安静得多。
几座临时营帐背靠着内墙,避风些,守卫也严。最里那顶大帐外站着两名亲兵,看见沈砚过来,先是一肃,随即又很自觉地让开了道。
显然,整座雁门关里,已经没人觉得这位沈大人半夜进二殿下营帐有什么不妥了。
沈砚先没进去,而是去了旁边的军需小帐。
片刻后,他再出来时,手里已多了一只铜盆,盆里是刚换过的热水,旁边还搭着干净细布、金疮药和一小瓶烈酒。另一只手里,则拿着一把剪刀和软棉。
风吹过来,热气从盆沿袅袅冒起,很快又在夜里淡去。
沈砚在帐外站了一瞬,抬手掀帘。
帐中烛火摇曳。
比外头暖很多,却仍带着边关营帐特有的简陋和冷硬。中央一张窄榻,一张案几,上头摊着雁门关附近的简图和几份还未看完的军报。角落里立着半副卸下来的银甲,甲片上全是暗沉血迹,肩甲边缘还有一道清晰裂痕。
萧清棠正坐在榻边。
她外头的重甲已经卸了,只穿一件贴身中衣,肩上随意披了件深色外袍。左臂那一侧衣料却已被血和药水浸得硬,显然是随便处理过一下,便又丢开了。她本在低头看案上的图,听见动静抬眼,先看见沈砚,再看见他手里那盆热水,怔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沈砚把铜盆放到一旁木凳上,声音不冷不热。
“来看看某位殿下是不是打算把自己胳膊腌成腊肉。”
萧清棠一听这话,唇角几乎下意识想扬一下,可还没扬起来,便又被他那眼神看得收了回去。
“也没那么严重。”
“是。”
沈砚看着她,“不严重,白天都快跟里衣粘一块了,晚上再冻一宿,明早正好直接拿刀割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