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中弯刀先脱手飞起,在空中打了个旋。
紧接着,人也从黑马背上直挺挺栽了下去。
砰地一声,砸进雪和泥里。
四周拱卫的亲卫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,战马已先受惊长嘶,向旁边猛地一窜。有人俯身想去扶他,有人茫然抬头看城头,有人嘴里已经下意识爆出惊骇的蛮语。
可那黑马大将没再起来。
他胸口的血,在白雪上迅漫开,刺眼得像一面陡然摊开的旗。
城头上,先是死寂。
连赵承、冯虎这种刚刚还在血战里吼得嗓子劈的人,都在这一瞬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因为这一枪,太远了。
远到已经出了他们所有关于“能杀人”
的认知。
顾川眼珠子都直了,半张着嘴,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。
“打……打中了?”
常福比他还夸张,整个人差点蹦起来,又怕真挡了少爷的视线,硬生生把那股子惊叫压成了破音。
“少爷!少爷真把他崩下来了!”
城外,变化却比城头更剧烈。
那黑马大将是督战的刀,也是前锋眼里最后那一截“不能退”
的硬骨头。方才前头这些蛮兵之所以还能在雷场和火网里勉强往前拱,靠的就是他在后头亲自压阵。
可现在,他死了。
而且死得如此莫名,如此突兀,如此像神罚。
不是被乱箭攒死,不是被雷火误炸。
而是在他们自以为最安全的弓箭射程之外,被城头一个谁也看不见的东西,一击毙命。
这比多死几十个人还恐怖。
前锋那些原本就已被炸得心胆俱裂的蛮兵,几乎在看见黑马大将栽落的一瞬,最后那点硬撑着的东西,也跟着断了。
“将军死了!”
“死了!真死了!”
“天神降罚——!”
“城头有神兵!”
喊声乱成一片。
有人开始真正丢下盾跑。
有人转身太急,被后头自己人撞翻在地。
还有人明明没受伤,却像被什么看不见的鬼抓住了脚,连刀都扔了,只顾着往后窜。原本还勉强在火网和号角之间维持着一点形的攻城前锋,这一次不是“乱”
,而是彻底散了魂。
因为他们终于确定了一件事。
雁门关上,不止有会炸的雷。
还有会在看不见的地方,隔着你最安心的距离,直接索命的东西。
你不知道它从哪来。
也不知道下一枪会轮到谁。
这种未知的死亡,比明刀明枪更能压垮人。
冯虎最先回过神,猛地一拍垛口,声音都劈了。
“他娘的!这回真崩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