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沈砚这一枪。
城外的风,横着吹过来。
雪沫细碎,在视线里像一层若有若无的纱。黑马大将的位置不算死,胯下战马也不是木桩,时不时会侧一下头,或挪半步。再加上他周围还有亲卫骑拱卫,寻常弓手别说射中,便是想稳稳瞄住都难。
可沈砚的眼睛,这时候反而比平时更亮,也更冷。
风、距离、抬枪角度、燧枪此刻枪管热后的轻微偏差、火药量、铅弹下坠……这些东西,在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。
没有尺子。
也没有望远镜。
更没有现代枪械那种精准到夸张的瞄具。
有的只是一支还称不上完善的燧枪,一具在这个时代显得离谱的现代思维脑子,以及这一路试出来、打出来的经验。
他眯起眼,透过简陋准星,重新锁住了那个黑马大将。
那人还在吼。
还在挥刀。
还在把前头那些原本已经想跑的人,逼回火网里送死。
沈砚的呼吸,慢慢沉了下去。
周围的声音,像一下子远了。
火光、号角、战鼓、城头喊杀,甚至连萧清棠就在身旁那股带着血气与寒意的气息,都仿佛退到了极远处。
他眼里,只剩一个点。
黑马。
铁甲。
胸口。
顾川站在后头,喉结动了动,手心全是汗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砚。
平日里这位沈大人总带点懒散和欠揍,到了布局的时候又像只心眼太多的狐狸。可这一刻,他整个人都像被磨成了一根针。
不是锐。
是稳。
稳到让人冷。
城外那黑马大将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,忽然侧过头,往城头这边望了一眼。
可他终究不知道,自己已经被盯上了。
他看见的,只是雁门关残破的城墙、偶尔探出的弓手,以及仍在往下砸雷的守军。
他不会知道,在一处不起眼的射击孔后,一支火器已经对准了他。
更不会知道,这支火器,能把“弓箭射程之外”
这条他最熟悉的安全线,直接抹掉。
沈砚的手指,终于稳稳压下。
咔。
燧石擦过钢片。
火星一闪。
药池瞬燃。
砰!
枪响并不算特别惊天动地。
至少和城下那一片片掌心雷炸开的轰鸣相比,这一声甚至显得有些清脆,有些短促,像是一根硬竹在乱响中猛地崩断了一截。
可就在这声枪响落下的下一瞬。
城外那名不可一世的北蛮黑马大将,胸口猛地炸开一团血花。
不是箭。
不是弩。
没有人看见有什么东西飞过去。
他们只看见那人方才还高举弯刀、怒吼督战,下一刻,整个人便像被一只无形重锤正面砸中,胸前铁甲向内一凹,随后血猛地喷了出来。
他的身体狠狠往后一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