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顺着沈砚的视线,也看见了那个黑马大将。
“你在看他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地方,弓够不着。”
赵承低声道。
沈砚淡淡道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赵承话到一半,自己先顿住了。
因为他忽然反应过来,眼前这位沈大人,从头到尾就没把自己手里那支燧枪当普通火器看。
黄沙岭、雪坳游骑、城头备战……这东西一直没在最乱的时候轻易乱响。
不是因为它没用。
而是因为沈砚在等一个更值钱的目标。
而现在,那个目标自己骑着黑马,站出来了。
城外,北蛮督战队还在往前压。
那黑马大将坐在马上,整个人像一块突出来的黑石,弯刀一次次举起又砸落,口中怒吼不停。前锋溃兵被他和身后督战骑逼着,果然又有人开始咬牙往前拱。
火网仍在炸,掌心雷仍在落,可乱军后缩的势头,确实慢了。
只要再多片刻,让这口气重新续上,北蛮便还能再拿更多人的命往城下填。
沈砚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常福。”
“在!”
“火药包。”
常福一个激灵,立刻把一直护在怀里的药包和铅弹递了上来。他手都在抖,声音却比平时轻了许多。
“少爷,您真要打那个黑的?”
“废话。”
沈砚接过药包,动作快而稳。
燧枪早已是待射状态,枪管昨夜、今晨都反复清过,药池也重新检查过。他先加药,再压弹,拇指在燧石机件上轻轻一拨,确认火门无误,随后将枪托重新抵进肩窝。
整个过程不长。
可在这一片爆炸、喊杀、号角和惨叫搅成一锅的战场上,却硬生生让人看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安静。
萧清棠没有再说话。
她只往旁边挪了半步,替他让出最稳的一处射击孔,又顺手抬手压住了旁边两个还想探头乱放箭的军卒。
“别挡他。”
那两个军卒一愣,连忙缩了回去。
赵承、冯虎、顾川几人,也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不知道这枪到底能打多远。
更不知道,在这种风、这种乱、这种距离下,真能不能一枪咬死那个站在弓箭射程外的北蛮大将。
可不知为何,所有人这一刻都没有再出声质疑。
只是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