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下火网还在烧。
掌心雷一轮接一轮砸下去,爆炸声把雁门关南段城墙都震得颤。先前还踩着尸体、顶着大盾往墙根下拱的北蛮兵,此刻已被炸得哭爹喊娘。云梯翻倒,攻城车起火,墙下那一片原本被他们拿命堆出来的“立足地”
,转眼便成了最先送命的屠场。
可十万大军到底是十万大军。
前锋崩了一层,后头便还有一层。最前头那些被火光和血肉吓破胆的蛮兵刚往后乱退,后阵便已重新响起了更急、更凶的号角。不是收兵的号角,是催命的号角。
咚!咚!咚!
皮鼓声也跟着砸了起来,沉得像要把人心一块儿捶碎。
沈砚站在射击孔后,眉头微微一皱。
他最不喜欢的,便是这种“差一点就彻底崩了,却偏偏又被人硬按住”
的局面。雷场和掌心雷已经把北蛮第一波冲势打成了烂泥,按理说,这时候只要后头再乱半刻,前锋自己就会把自己踩死一片。
可现在,北蛮后阵那股子重新压上来的劲,明显不对。
不是自然稳住的。
是有人上来了。
赵承也看出来了,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,低声骂了一句:“后头那帮狗东西,真有人拿刀逼着往前送。”
冯虎提着刀,探出半个脑袋往远处望,咬牙道:“有督战队。”
“中军左侧,黑旗底下那一撮,刚才还没往前挪。”
萧清棠眸光一沉,也顺着看了过去。
城外火光、黑烟、雪泥和乱军搅在一起,寻常人早看花了眼。可她在战场上磨出来的眼力本就极狠,只扫了几下,便看见了变化。
北蛮后阵靠中那一线,确实有一支人马正在往前压。
人数不算特别多,约莫数十骑,可甲更重,马更壮,阵形也更整。最前头一骑,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高头战马,人也高得吓人,披着兽皮与铁片拼缀而成的厚甲,肩宽得像一堵墙。隔着这么远,都能看出那股压人的蛮横。
他一边往前压,一边挥舞着手中弯刀,在乱军后头疯狂咆哮。
蛮语顺着风断断续续传来,听不清内容,却听得出那种暴怒与逼迫。
而随着这黑马大将带着督战队压上,原本已经开始后退、开始崩溃的前锋蛮兵,竟真被硬生生压住了两分。
有人不敢再往后跑。
有人被后头督战骑一刀劈翻,又被前头火网逼得只能重新往前挤。
那种本已散掉的攻势,竟隐隐又有重新拧起来的迹象。
赵承脸色变了:“这狗东西是谁?”
顾川压着嗓子道:“看甲和马,不是寻常将校。”
冯虎往城下啐了一口:“甭管是谁,再让他这么吼下去,前头那帮蛮子还真要回魂。”
沈砚没说话。
他只是把目光从墙根下那片火网,慢慢抬到了更远处。
弓箭射程之外。
那黑马大将很谨慎,并没有蠢到自己冲进死亡地带,更没靠近城头箭雨能稳定压住的位置。他停在一个很刁钻的地方,正好比寻常强弓最稳的杀伤圈再远一点。既能让前头蛮兵看见他,也不容易被城头一轮乱箭当场攒死。
聪明。
也够狠。
前头的人在死,他站在后头挥刀催命。
而偏偏,就是这种人,在这种时候最值钱。
因为他不是在亲手攻城。
他是在替拓跋烈,重新把那根已经断了半截的士气往回拽。
沈砚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萧清棠察觉到他的变化,侧过脸看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