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“崩”
。
那些精锐重骑引以为傲的度和冲势,在雷场里成了最要命的催命符。冲得越快,死得越齐,倒得越多,后头便越收不住。黑潮前锋像被人硬生生剐掉了一层皮,雪地瞬间被染成大块大块的暗红。
而就在这片混乱正要往后层层蔓时,第二把刀到了。
沈砚昨夜布下的,从来不只是绊雷。
就在北蛮第一层重骑被炸得人仰马翻,后头重装步卒还来不及完全刹住,正顺着假口和稍缓位置往前拥时,埋在侧切位与低凹处的定向爆破火筒,被绊线和压板一并带动。
嗤——
极短的药线燃声几乎淹没在惨叫里。
下一瞬,数道贴地的火光猛地从雪下喷吐而出。
轰!
不是向上炸。
是向前扫。
定向爆破火筒就像几条被人按在地上的火龙,里头预先装好的碎铁与火药在狭窄筒道里被硬生生压成一股,朝着前方步卒最密的位置一齐喷出去。
最先挤进来的那一排重装步兵甚至还举着大盾,以为自己挡得住城头箭雨。可他们挡得住上面,挡不住侧前方这一下贴地扫来的火与铁。
“噗噗噗!”
铁片和火焰狠狠撕进皮甲、铁甲接缝与腿腹。最前头三五个蛮兵像被无形巨杵拦腰撞中,整排向后仰倒。后头还在往前挤的人根本不知道生了什么,只看见前面火一亮,人就没了半截,随即自己脚下一乱,又被带着摔进更前方尚未散净的雷场与尸堆。
另一侧的两组火筒紧跟着也响。
火光沿着雪地横扫,像在黑潮脚下凭空亮起了几条吃人的赤线。那些本想踩着前排尸体继续冲近墙根的重装步卒,瞬间被扫倒一大片。有人大盾被打得崩裂,有人小腿骨直接被铁片截断,扑进雪里的时候还在哀嚎,转眼又被后头同袍踩得没了声。
城头上,许多大宁军卒看得头皮都麻了。
他们昨夜看着沈大人出城布雷时,知道那东西凶,却不知道能凶到这种地步。
不是单纯炸一个坑。
不是靠几声响吓人。
而是把冲锋最值钱的东西——度、阵型、密度——全拿来反过来杀你自己。
最前头重骑一崩,后头步卒再被火筒横扫,北蛮这第一波原本势大力沉、意图一口撕开外线的攻势,当场就像撞上了看不见的铁山,轰然碎了一半。
“乱了!”
赵承眼睛都红了,猛地一拍垛口。
“狗娘养的,真乱了!”
冯虎更是看得热血直往天灵盖上冲,粗着嗓子大吼:“让他们再冲!再冲啊!”
萧清棠胸口那口一直绷着的气,也在这一刻重重落了一半。
她昨夜亲眼看着沈砚在图上画那些线、算那些距离,也信他。可信归信,真到黑潮扑过来时,谁又能不紧?
可现在,城外那片地用最直接、最血腥的法子证明了——
沈砚昨夜埋下去的,不是雷。
是冷兵器时代冲锋战术的棺材板。
她偏头看了一眼沈砚。
他仍旧站在那道射击孔后,燧枪未动,脸上却没有半点意外与激动,像眼前这一片血火和崩阵,本就该如此。
那种冷静,叫人心里颤,也叫人心安。
城外,北蛮前锋已经彻底失了形。
最前排重骑倒成一团,后面不知情的还在往上挤,步卒又被火筒和断阵逼得左冲右撞,整个锋头像一块烧红的铁猛地砸进冰水里,出刺耳却无用的嘶响。有人往左绕,踩中第二层绊线;有人往右推,又被假口后藏着的火筒迎头扫倒。
雪地上的尸体和伤马越堆越多。
冲锋,正在变成堵塞。
堵塞,正在变成屠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