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下一瞬。
他脚下那片雪,突然动了。
不是整片动。
是极细、极隐的一线雪皮,被高前踏的马蹄狠狠一扯。
咔。
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琴弦骤然断开。
紧接着,第一声雷响,毫无征兆地从马腹下炸了出来。
轰!
爆炸不是在前方,不是在墙根,也不是在骑兵眼前。
是在最让他们想不到的脚下。
绊雷埋得极低,几乎贴着冻土。战马一绊,拉环起火,扁陶罐里的火药便从最刁钻的位置猛地炸开。最前头那匹重骑战马几乎是被从腹下掀开的,血肉与碎甲一齐往上炸,骑手的两条腿当其冲,连惨叫都没能喊完整,整个人便被抛得歪了出去。
第二匹、第三匹马几乎紧跟着踩断了另外两根细线。
轰!轰!
火光与黑烟沿着冲锋线骤然炸开,像有人在雪地里一口气掀起了数道血浪。战马的惨嘶瞬间变了调,最前排重骑的度被硬生生掐断,有人连人带马栽翻在地,有人半截腿甲直接被铁片撕烂,摔下时还被后头自己的马蹄踩过胸口。
城头上一片死寂。
下一刻,冯虎第一个吼了出来。
“炸了!”
“真炸了!”
可这还只是开头。
因为北蛮冲得太快,第一排倒下,后头根本来不及停。雪地、尸体、伤马和断腿的骑兵搅成一团,后面那层重骑还以为只是前面撞了什么障碍,照旧往前压。于是有人踩上尸体,有人撞上惊马,有人为了躲避向旁一偏——
然后又偏进了第二层雷线。
轰!
轰轰!
连环爆炸开始了。
这一次,不再是零散几声。
而是像有人在城外雪地里点燃了一串看不见的天雷。埋在不同位置的绊雷被接连触,一处炸开,受惊战马又把后头更多人和马挤向两边,随后再触第二片。整条原本笔直冲锋的重骑前锋,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大镰刀横着狠狠割了过去。
血肉横飞。
雪地翻卷。
铁甲、断枪、碎木、马鞍、人的惨叫和战马内脏一齐被掀上半空,落下时又把后头的人马绊得更乱。
最前方一名蛮骑刚想勒马回避,坐骑前腿却被侧边炸起的铁片打穿,整匹马向前狠狠一栽,把背上的骑手甩出去两丈多远,脸朝下砸进雪里。后头另一匹重骑收不住势,一脚踏上前头马尸,自己也跟着翻倒,骑手还没爬起,第三声爆响已在身侧炸开,把他半边腰胯当场撕成血泥。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声一下盖过了战鼓。
“马!马疯了!”
“有雷!地里有雷!”
草原人第一次真正明白,昨夜侧营那些雷火不是巧合,不是妖术在远处炸营。
是大宁真的把雷,埋进了地里。
而且,是专门等着他们这种冲锋来踩。
后头督战的蛮将目眦欲裂,疯狂挥刀吼叫,试图逼后队继续往前压。因为他知道,骑兵一旦停住、乱开,后头的步卒和器械就全得堵死。可知道是一回事,控制又是另一回事。
最前面已经不是“受阻”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