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外的战鼓,终于真正砸到了雁门关脚下。
咚。
咚咚。
一声比一声沉,一声比一声近。像有无数只裹着铁皮的巨锤,在冻土深处同时起落,把整片地面都震得隐隐颤。
雁门关城头,所有人都屏着气。
弓手伏在垛口后,箭搭弦却未;投掷兵抱着木箱,掌心都攥出了汗;搬石与抬滚木的伤兵蹲在后头,眼睛死死盯着城下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潮。昨夜埋下去的绊雷、定向爆破火筒和假口拒马,全都被雪与浮土遮得干干净净,远远看去,城外那片白地平得像什么都没有。
可越是这样,越让知道内情的人心跳紧。
那不是雪地。
那是沈砚亲手画出来的绞肉盘。
萧清棠立在主垛口后,长剑半出鞘,剑锋映着灰白天光,冷得像冰。她目光直直压着城外最前头那一波北蛮前锋重骑。
是重骑。
不是前几日那些喜欢绕着边线嗥叫的游骑,也不是散乱试探的斥候。拓跋烈显然动了真火,第一波推上来的,便是专门用来啃硬骨头的悍骑。前排骑士半身披铁,战马胸颈也挂着皮甲与铁片,手中不是轻弯刀,而是更适合破阵和撞垒的长柄重兵。后头还压着一层层重装步卒与推着土袋木板的蛮兵,摆明了是要借骑兵先撕口子,再让步卒与攻城器械压上来,把雁门关一口一口吞进去。
赵承看着那股黑潮压近,喉头干。
“他们这是想一波撞开外线。”
冯虎吐了口带血的唾沫,声音闷。
“撞得开,就上云梯;撞不开,也得把咱们墙根前那片地先踩平。”
沈砚站在射击孔后,没有接话。
他没看别处,只看那道冲锋线。
哪一排先快,哪一列稍慢,最前头重骑会先踏上哪片雪,后头重步与土袋队又会顺着哪道假口挤进去,他昨夜在图上已经推了不止一遍。现在要看的,不是计划对不对。
是计划落到活人活马头上时,会不会比他算得更狠。
北蛮的号角再度一变。
短,急,带着一股逼人疯的凶性。
最前排重骑几乎同时俯下身去,腿一夹马腹,战马便在雪地上爆出一阵沉闷而恐怖的冲势。后排骑兵紧跟着提,黑压压的一层浪头,迎着雁门关的城墙便扑了上来。
雪沫被马蹄一片片掀起。
铁甲与兵刃撞击出刺耳的响。
更后头的蛮兵也跟着嘶吼,像整片黑潮终于张开了牙。
城头上有年轻军卒下意识咽了口唾沫,手里的弓都在紧。哪怕昨夜亲眼看着沈大人布了雷,他们也很难不怕。因为眼前这不是几骑几十骑。
是成排的重骑冲阵。
是冷兵器时代最让人心口麻的一幕。
萧清棠没有动,只死死盯着最前头那几匹马。
她知道,先乱的人就输了。
而城头谁先沉不住气,谁便是在替城下那片雪地里的刀,先把威力削掉一截。
“都不许放箭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像铁钉子一样钉进城头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给本宫等。”
黑潮更近了。
五十步。
四十步。
三十步。
最前头一匹北蛮重骑战马鼻孔喷着白气,铁蹄翻雪,眼看便要踩进外线第一片“平地”
。骑上的蛮将还在怪叫,长兵已压低,显然觉得再往前几步,就该是大宁那套老掉牙的箭、石、滚木和硬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