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清棠没回头,只看向沈砚。
她没说话。
可这一眼,就是在问。
因为昨夜那张图,现在就摆在每个人脑子里。什么时候该先让谁死,什么时候该压哪一口气,不再是单纯凭边关旧习来。
沈砚依旧稳着枪,眼底那点冷亮却明显更深了。
他算着距离。
算着坡度。
算着对方第一波真正要撞上那片“死亡地带”
的时间。
又过数息,他终于开口。
“弓手准备。”
“但先别全放。”
“等他们再压近十步。”
赵承与冯虎同时一震。
十步?
再近十步,对方的前沿填沟兵就要真正摸到外沿了。
可两人谁也没再多问。
因为此刻城外那片黑潮越近,他们越能想起昨夜图上那一层层埋下去的东西。
敌人近,不一定是坏事。
有时候,近了,死得才更齐。
风又大了一阵。
战鼓声也陡然更急。
北蛮前军出整片整片的低吼,像是给自己壮胆,也像是在压城头人的心。云梯车轮已经滚到了最前,撞木后方的督战旗也在摇。拓跋烈显然连第一波攻城的节奏都算死了——先填障、再压近、再撞门、再搭梯,用最直接也最不讲理的兵力,把这座孤城一层层压垮。
这就是旧时代最经典,也最无情的战争逻辑。
人多,便拿命往前推。
墙再高,守军再狠,只要你能让攻城器械不断、让云梯不断、让后头的人不断,城总有一刻会被活活磨开。
城头上,许多守军看着那片黑潮压到只剩百余步,心跳都快和城外战鼓一个节拍了。
而沈砚,却在这时候异常平静地把脸颊更稳地压向了木托。
枪口,仍旧冷冷地探在射击孔后。
他看着那片不断逼近的敌军,像看着一个时代自己往刀口上走。
今天之后,旧时代最擅长的这套攻城法子,就要在雁门关前,第一次真正撞上不属于它的东西。
城外黑云压城。
城内弓弦、火药、雷火与人心,已一并绷到了极致。
沈砚的手指轻轻搭上燧枪机件,眼神冷得像结冰的铁。
“准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