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音刚落,城外鼓声骤然一变。
前军推器械的度陡然加快。
第一排大盾兵开始小跑,后头扛着土袋和木板的人迅跟进,显然是准备先填一填昨夜重新挖深和改过的前沿障碍。再后头,那几架最重的撞木也在号子声里被齐齐推上中轴。
轰隆隆的木轮声压着鼓声直往前滚。
顾川眼皮狠狠一跳:“冲车全上了。”
“云梯也没留。”
赵承声音干。
“这老狗是真想拿人数把口子填开。”
萧清棠站在高处,长剑慢慢抬起,锋尖直指城外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潮。
“稳住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压得住。
“他们离城还远。”
“弓手,继续等。”
“掌心雷手,上第一线待命。”
城头上方才被兵势压得有些乱的气,硬生生又被这一句压了回去。
几名专门挑出来的投掷兵立刻抱着木箱伏到垛口后,手都按在箱盖上,呼吸却尽量收轻。后头工匠与伤兵在孙烈带领下,还在将最后几桶快凝料和碎石送去南段裂缝最深那一角。整座城像一根被拉满的弓,响不响,只差一瞬。
沈砚依旧没有动。
他端着枪,目光却从拓跋烈那面主旗上慢慢往前落。
不是现在。
距离还不够。
风还太乱。
更重要的是,对方的真正指挥层还藏在相对安全的位置,前军这些推器械的、举大盾的、扛云梯的,死再多,也只会让后头压得更凶。
他今天端起这支燧枪,不是为了先打一两个最显眼的倒霉鬼。
是为了等一个足够值钱、足够能让整片黑潮出岔的人,自己走进射程里。
而在那之前,旧时代最熟悉的攻城方式,得先完整地撞上雁门关这堵已经被他改过一夜的墙。
北蛮前军越来越近。
两百步。
一百五十步。
城下原本空荡而白的雪地,开始被黑压压的人影一点点吞掉。最前头那些扛土袋的蛮兵已经能看见脸了,风帽压得很低,只露出一双双红狠的眼。大盾兵半蹲着推进,盾面上包着厚皮,显然是防箭也防火。后头推撞木的人肩背全绷得鼓起,脚踩在冻土上,像一群正在合力推山的牛。
“弓手!”
赵承已经有些忍不住了,“再近便该到他们短弓放箭的口子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