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名传令兵立刻把命令一层层往两翼带。
城头上杂乱的脚步声很快又压了回去。
而在主垛口偏后的一处新砌射击孔旁,沈砚正站在那里。
他今天没穿那身在京中最常见的文官袍服,只换了利于行动的深色劲装,外头披了件不起眼的厚氅。风一吹,氅角往后掀起,露出他肩头与腰间束得极紧的皮带和药包。那支燧枪已经被他端在手里,枪托抵肩,枪身贴得很稳,黑洞洞的枪口从射击孔后探出去一小截,正对着城外。
和城头许多人的粗重呼吸不同,沈砚安静得近乎过分。
他没有去看那一片黑压压的大军到底有多少人,也没有去数云梯和撞木有多少架。
他只在看节奏。
敌军哪一线先压,重步和攻城器械混在哪一层,两翼骑兵离主阵多远,督战旗在什么位置,号角和战鼓的转换意味着哪一波兵要往前接。
这些东西,在旁人眼里是黑潮。
在他眼里,是一张正在展开的表。
顾川守在他侧后方,手里还攥着另一支未上膛的燧枪雏形,掌心全是汗。
“沈大人。”
他压低声音,“北蛮主旗出来了。”
沈砚眯了眯眼。
远处中军后方,一面比旁的狼尾旗更高、更宽的黑金大旗缓缓立起。旗下,一骑高坐于马背之上,披着厚重皮甲,肩后系着暗红披氅,隔着极远也能看出那种稳得像山一样的压迫感。
拓跋烈。
他没有在最前。
却比最前那几千人加起来都更重。
因为他一动,整片黑潮便像有了骨。
战鼓,开始响了。
咚。
咚咚。
一下比一下近,一下比一下沉。北蛮前军随着鼓点前压,云梯车与撞木居中,重装步卒护在两侧,后排弓骑与掷矛手压着节奏跟进。远远看去,像一整片黑色海潮裹着木石铁器,朝雁门关缓慢而坚定地漫过来。
城头上的年轻军卒有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,声音在这时候都显得刺耳。
“这么多……”
旁边老卒骂了句“闭嘴”
,可他自己看着那一层层压近的阵列,嘴唇也绷得青。
这不是黄沙岭那种千骑冲阵。
这是十万人。
哪怕站着让你看,都够把胆小的人先看软了腿。
赵承吸了口冷风,低声道:“他们这不是来试墙的。”
冯虎在另一头接了一句:“这是想一口吞。”
沈砚淡淡道:“拓跋烈不蠢。”
“昨夜侧营被炸,他今日若还一点点试,那才叫丢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