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火筒再偏半分。”
沈砚半蹲在一截残石后,手指冻得僵,仍在盯角度。
“太正了,只能打正前头一排。”
“我要它喷出去,能斜切整个挤进瓮城的人堆。”
一名死士立刻小心翼翼地把短木架往左扭了一点。
沈砚又退开看了一眼,才点头。
“埋。”
绊雷、定向火筒、假开口、真死角。
一套一套地压进雪下和碎石间。
这些东西单拎出来,都不算吓人。
可一旦按他图上的距离和角度连起来,便像一张慢慢在黑夜里铺开的巨大蛛网。
明早太阳一照,外人只会看见一片被风雪吹平的普通坡地。
只有沈砚知道,哪一步会先断腿,哪一段会先起火,哪一群人会被逼着往哪个方向挤,最后又会撞进哪一片掌心雷最舒服的投掷范围里。
这已经不只是埋雷。
是在把整片雪地,变成一座提前画好的刑场。
顾川越跟越觉得后背凉。
他是军中人,打过仗,也见过死人,可很少见过有人在战前就把“明日敌人会怎么死”
算得这么细。
他忍不住低声道:“大人,这地方若真按您想的那样压上来……”
沈砚头也没抬:“那就别怪我不讲理了。”
说完这句,他把最后一根绊线埋进雪里,用手掌一点点将周围浮雪抹平。
抹到完全看不出人为痕迹后,才缓缓起身。
这时,东方天际仍旧黑着。
可夜最深、也最冷的那段时辰,已经快过去了。
再不撤,便真容易和晨前换哨的游骑撞上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沈砚低声道。
顾川立刻环顾一圈,确认三组都已回收,才压着嗓子令:“撤!”
众人来时踩出的细微痕迹,被他们一边退一边拿树枝和披布拖过。能扫的扫,能平的平,实在平不掉的,便故意做成被夜风吹乱的样子。
沈砚走在最后,退到坡上时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夜色里,那片雪地安静得要命。
平,白,冷。
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可他知道,从南坡主道到瓮城前方,再到几处故意留出的假口和火筒死角,这里已经不是一片普通雪地了。
是他亲手织出来的死亡地带。
只等明日,有人带着马和命往里撞。
——
暗门重新打开时,第一抹极淡的鱼肚白,还没从东方真正翻出来。
众人一个接一个挤回城内,冻得脸色青,肩头和靴边全是雪。常福一进门便差点腿一软,直接贴着门板坐了下去,声音都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