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里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这才算过关。
“下一处。”
他脚下踩雪,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在找最合理的间距。三步半,四步,三步半,再斜错半尺。这样一来,若前排一匹马被绊倒,后面的人不是正好绕过,而是更容易被迫挤向另一道线。
这不是摆一排雷。
是在雪地里织网。
常福跟在后头,抱着剩下的配件,鼻尖都冻麻了。可越跟,越觉得头皮紧。
因为他终于真正明白,少爷嘴里的“死亡地带”
不是说着玩的。
在别人眼里,这不过是一片平地。
可一旦按他这么一根根线、一只只雷、一处处假口死角埋下去,明日谁真从这里冲过来,便不再是撞城。
是撞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火网里。
“大人。”
一名死士忽然压着声音开口,“前头坡上有动静。”
众人动作同时一顿。
沈砚抬手示意伏低。
远处,风雪里果然有一线极淡的黑影滑过,像是两三骑巡逻游骑正在坡脊那头缓缓掠行。距离不算近,却也绝不算远。若此刻这边有人站着或火光一闪,对方立刻就能看见。
顾川手已经按到了刀柄上。
萧清棠在城头给他们留的掩护哨火,此刻也暗暗亮了一下。
那是约好的信号。
上头的人也看见了。
沈砚伏在雪里,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那几骑游骑在坡脊上停了片刻,像是在看城头,又像是在听风里有没有别的响动。好在今夜风硬,雁门关城上时不时又故意抛下一两块碎石,弄出些寻常守夜的细响,那几骑看了半晌,终究没往这边压,而是掉头又滑回了黑暗里。
常福憋到这会儿,才敢偷偷出一口气,声音抖得像筛子:“我方才差点觉得自己要去见祖宗了。”
“别急。”
沈砚低声道,“今晚机会还多。”
“……”
常福差点没哭出来。
——
城头上,萧清棠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。
她没有下城,只站在南段最高那处残垛后,目光死死盯着城下那片黑。风把她披风吹得猎猎作响,脸上的伤口也被吹得疼,她却像完全没感觉到一样。
下面太黑了。
只能偶尔看见一两个极小的影子在雪地与乱石间短促地晃一下,然后又沉下去。她知道哪一个是沈砚,却又不可能真分得清。
这才是最折磨人的地方。
白日里他站在议事厅里,摊图、令、压住一众副将时,萧清棠可以信他,甚至比任何人都信。
可等他真出了城,落进这片随时可能冒出蛮骑、也随时可能被号角一声惊动的大营前雪地里,那份信便再怎么稳,也压不住心口那根一直绷着的线。
赵承站在后侧,同样压低了身子,眼睛不断在城下与远处营火间来回扫。
“殿下,左前方巡骑刚过一拨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若再近些,要不要先放一轮冷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