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门很快重新合上,雁门关厚重的城墙在身后沉入黑暗,只剩头顶垛口极远处偶尔一闪的微弱火光。
城外的夜,像一下子把人吞了。
风很硬,雪却没落厚,只是地上积着一层被踩会轻响的薄白。沈砚蹲下身,用手指一捻,便知道今晚还算帮忙——雪不算软,埋线后更容易做旧,只要动作够快,不至于踩出太深的坑痕。
他抬头,看了一眼前方几条缓坡和瓮城外最开阔的那片地。
白日里看图,夜里看地,终究还是不一样。
可好在,大体没错。
“分三组。”
沈砚压着声音开口。
“甲组跟我,走正南缓坡主道。”
“乙组去瓮城外左前方假开口,按图上埋第一层绊线。”
“丙组沿右侧坡脚布定向火筒,口朝西北斜四十五度,不准偏。”
“所有人记住——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“不求多埋,只求埋准。”
“今夜不是把东西全撒出去,而是要把这片地,变成一块他们明早看着平平无奇、冲上来却会先死人的地方。”
众人无声点头。
顾川低声道:“若遇巡骑?”
“能躲则躲。”
“躲不过呢?”
沈砚眼底一冷:“就让他们先死。”
——
第一处布雷点,在南面最宽的冲锋坡。
这里地势最顺,若北蛮明日真要压大阵,前排重骑与攻城车最容易沿着这条线起势。雪地表面看着平,底下却有几道肉眼不易看出的缓坡凹陷,一旦人马高踩上,重心本就更容易乱。
沈砚蹲在雪地里,手早冻得红,却仍旧一丝不苟地把第一根细铁丝拉平。
两端木桩钉得极深,钉完后还要再压一层冻土与碎雪。中间绊线不高不低,正好卡在马腿最容易扫到的那一线。再往后半步,便是埋得极浅的一只扁陶雷,雷上牵着拉环与药件,线一断,火即起。
顾川蹲在另一侧,按着木桩不敢喘大气:“大人,这个高度够么?”
沈砚低头,用手掌在雪面上比了比。
“再低半寸。”
“蛮马腿长,冲起来抬得高,线太高容易被先看见,太低又绊不实。”
“半寸刚好。”
顾川立刻按他说的压下去。
旁边两名死士则拿木勺慢慢往上覆雪,不敢快,不敢厚,只求把雪色和周围抹得一模一样。
沈砚做完一个,起身退两步,眯眼重新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