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走到案前,一把将雁门关防御图铺平。
烛火映着纸面,图上原本就有的墨线之外,又多了许多临时补记:裂墙、坡道、壕沟、瓮城、女墙残缺、拒马位置、外侧缓坡角度、城门厚度、视线死角。
显然,他从进城到现在,不是真的只来得及重逢两句话。
一路上,他已经把该看的,全看进了脑子里。
沈砚提笔,第一笔便落在雁门关正南外那片最宽的冲锋坡上。
“这里,是敌骑最舒服的冲锋线。”
“坡不算陡,足够提。离城又不算太远,若他们混着重步一起压上,现有拒马挡不住。”
冯虎立刻皱眉:“可这里城下原本就布过木桩和壕沟。”
“太浅。”
沈砚头都没抬,“而且线太直。”
他在图上连着画了三道交错弧线。
“骑兵冲阵,最怕两样东西。一是地形突变,二是视野判断失误。”
“你们原先这套拒马阵,是给步卒和少量散骑用的。对十万主力里的精骑,等于提前把答案写在纸上告诉他们——绕开正中即可。”
“所以,要改。”
他说着又拿笔往两侧延出去。
“拒马不摆直线,摆错齿。错两层,留假口,逼他们以为能从中间穿。”
“真口后移,假口前埋绊雷和定向爆破火筒。”
“第一波不是拦人。”
“是拦马,乱阵,打断冲势。”
赵承听到这里,呼吸已经微微变了。
他是懂守城的,一听便明白这和他们过去那种“立木桩、挖壕沟、等敌人来撞”
的守法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这不是守。
这是设计敌人往哪里死。
沈砚笔锋不停,又在城头几处垛口和女墙后方画了数道线。
“掌心雷不是乱扔。”
“谁若上来一着急就一股脑全砸下去,半个时辰后你手里就只剩石头。”
“分三批。”
“第一批,打攻城车和云梯最密的位置。先炸器械,不先炸人。”
“第二批,等他们人真正聚到墙根、抢着立梯时,再往密处覆盖。”
“第三批,不留在手里壮胆。留给他们以为自己快上墙的时候。”
“要让他们每次觉得‘这回能上去了’,然后再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