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面冲,死。
在外头等,城里可能先死。
唯独这一招,是拿敌人的混乱和己方的默契,硬赌一条口子。
他猛地抬头:“末将听令。”
常福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,嘴上还是干。
“少爷,您这不是送货,您这是带着咱们去冒充蛮子自己上门炸他祖坟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沈砚拍了拍他肩膀,“所以你待会儿把脸上灰抹匀点,别一看就像京城酒楼跑堂的。”
常福:“……”
——
车队很快动了起来。
所有能反光、显眼、带着大宁痕迹的东西,全被收了。车上的封箱重新罩上一层旧皮毡,外头还特意泼了些泥和雪水,弄得狼狈不堪。顾川命人把几面先前缴来的北蛮杂旗系到最外头两辆车上,又将几名禁军外头套上从山坳死尸身上扒下来的毛皮残甲,远远看去,当真像一支刚从外头扫荡回来的草原杂骑。
最中间的那几只装着震天雷的木箱,被重新挪到了最顺手的位置。
沈砚亲自核了一遍引线长短。
十几枚。
不求炸死多少人。
只求一瞬间,把整片外围侧营炸到认不出东南西北。
风雪越密了。
车队绕过一处背坡后,便彻底藏进了北蛮侧翼外山线的阴影里。前头不远,已经能看见游骑来回踏雪的黑影和更清楚的火把。
众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压住了。
车轮滚动的声音被雪吃掉了大半,只剩马鼻喷出的白气一团团飘散在夜里。
第一队北蛮巡骑现他们时,距离已不算远。
五六骑从侧边坡线滑下来,口中喊着蛮语,弯刀和短弓都还没真正抬起,只是带着试探和喝问。
顾川立刻按沈砚先前教的,含混着骂回去两句从俘虏嘴里逼出来的草原话,语调粗,尾音急,像真是刚从外头吃了亏回来的人。
那些北蛮游骑在风雪里看不清脸,只先看见车上挂着的杂旗和一身乱七八糟的皮毡残甲,又闻到车旁故意抹上的马血和泥腥气,竟真的没立刻起疑。
为一骑骂骂咧咧地又问了句什么,顾川直接抬手,往城那边指了指,嘴里骂得更凶。
大意无非是南面大宁狗冲出来了、这边刚抢回点东西、还不快让路。
那几名北蛮巡骑显然也不想在这鬼天气里多管闲事,又见车队不多,便只跟着并了片刻,随后有人往营内方向挥了挥手,像是在示意先放过去。
就这样,车队真被放进了侧翼外营。
常福缩着脑袋坐在车边,后背冷汗一层层往外冒,腿都在打颤,可偏偏又不敢抬头乱看,只能在心里拼命念叨祖宗保佑。
老张头更是把木匣抱得白,整个人像块冻住的老树根。
只有沈砚,始终在看。
看营盘间距,看巡骑路线,看哪几处火把更密,哪几处堆着草料、备用木栅和马群,哪几处一旦炸开,最容易把混乱像火一样卷起来。
等车队再往里混了小半里,顾川凑近低声道:“大人,再往前便离关城不到两里了。”
沈砚抬头。
风雪尽头,雁门关那道黑沉沉的轮廓已经隐约浮出来了。城头几处火光极弱,像被整个北蛮大营压得几乎喘不过气。
够近了。
再近,便容易先让城下游骑和营中小哨看穿。
“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