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淡声道:“制度是骨头,人头是鞭子。少了前头那些规矩,光剩鞭子,他们会乱跑;少了后头那一刀,光剩规矩,他们会装死。”
“现在正好,知道该怎么跑,也知道不跑会怎么死。”
常福听得后背一凉,瞬间又把嘴闭上了。
天色一点点亮起来。
车队却没有停。
按沈砚重订后的快线法,真正最贵的不是马,也不是车,是时辰。前线如今争的不是日,是半日,甚至是几个时辰。雁门关那边若真被十万骑压上,今天快一刻,可能就是明天少塌一段墙、少死一批人。
所以一路上,除了必要换马、补水、核封,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“歇”
。
压缩干粮在这时候便显出狠处来了。
中午风正紧,车队在一片背风土坡后短停。没有埋锅,没有架灶,没有炊烟。禁军轻骑和车夫下马后,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找火,而是从箱里摸出压缩干粮饼和水囊。几口水,一块饼,嚼得腮帮子酸,肚子里却立刻有了实在的分量。
一名年轻禁军原本对这玩意儿还带着点不屑,昨天夜里头一回吃时,险些骂出“这饼比石头还难啃”
。结果如今连跑两段,最服的反倒成了他。
他一边灌水一边感叹:“以前押运,最烦的就是一停下来生火做饭。饭还没熟,马先凉了,人也散了。如今倒好,一口饼下去,连骂娘都省了。”
旁边另一个年长些的禁军咧嘴一笑:“你若再多吃几回,怕是回京连你娘做的热面都嫌麻烦。”
“那不能。”
年轻禁军忙摇头,“我娘做的面和这玩意儿不是一个物件。这东西像打仗,你娘做面像过日子。”
沈砚正好走近,听见这话,倒是看了他一眼。
“说得不错。”
“记住这句。”
“打仗的东西,不是拿来讲究的,是拿来活命的。”
那年轻禁军被他说得一愣,随即抱拳:“卑职记下了。”
一旁几个人也跟着肃了几分。
这些天他们跟着北上,起初只是奉令护送,心里更多敬的是沈砚如今在朝中的权和圣眷。可一路走下来,他们亲眼看着每一处驿站如何像拧紧了条一般转,亲眼看着这位户部员外郎如何连停马喝水的间隙都在翻舆图、问路程、改箱重、试枪簧,心里那点单纯的“奉命护送”
慢慢就变了味。
他们开始明白,眼前这人不是只会在朝堂上动嘴。
他是真知道自己在争什么。
争的是度。
争的是前线那一口气。
也争的是,大宁有没有资格比敌人更早半步。
下午再上路时,风更硬了些,官道也渐渐不如前头平整。
有几处旧桥狭窄,若换了从前,大队重车一过,少说也得卡上一阵。可如今前站早把桥面加铺了木板,桥头桥尾还各备了一队短驳人手,专门负责指引与临时垫轮。车一到,几乎没有半点停滞便顺着过去了。
老张头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“东家,这要搁以前,工部的人能在桥头先吵上半个时辰,再翻半本旧例,最后还得派人回州府请个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