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淡淡道:“所以以前慢。”
“现在桥还没看见,前头就知道你是什么车、几辆、几时到、需要几个人接。这便不是在走一条路。”
“是在走一套已经转起来的东西。”
他说着,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简图。
那不是官图,是他自己重绘过的北段线路和雁门关周边地形。边角处,还密密麻麻写着一些旁人看不大懂的字:坡角、射界、风向、埋雷深浅、枪位预留、二层垛口改造可能。
常福偷偷瞥了一眼,咂嘴道:“少爷,您这一路都快把雁门关拆了又装上了。”
“还不够。”
沈砚道,“真到了地方,图和地未必一回事。可脑子里不先过一遍,真见了血,只会更慢。”
常福正要再问,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快马招呼声。
第三处节点到了。
这一次,不是寻常驿站,而是中段最关键的一处州界总点。按旧时规矩,这种地方最容易出事。人多,车杂,货重,衙门也大,若真想摆架子,一句“全队排验”
便能把谁都卡在门口晒半天。
可他们刚到,站口的铜铃便先响了三声。随后仓门大开,一名转运官带着地方驿丞和兵部驻点校尉一齐迎出,连脚下步子都快得有些狼狈。
“沈大人!”
“甲线、丙线快件换道已备,北段快马与夜行牌签俱全!”
“前站飞报说您车上有绝密件,下官已清空内场,只留交接人手,不许闲杂靠近!”
这一次,甚至不用沈砚多说。
对方已把一切预备到前头了。
他站在马上,看着那仓门内外各自忙而不乱的样子,心里终于真正生出一点踏实。
这条线,成了。
至少在兵贵神这四个字上,它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只能看着边关流血、自己还在路上磨脚的废物体系。
它现在会跑。
而且跑得越来越像样。
交接时,一名年纪不大的州仓书吏捧着册子,手还在微微抖。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连夜飞驰、层层接力的阵仗。他强压着紧张把最后一枚封签按好,抬头时正对上沈砚的目光,竟下意识一挺背。
“还怕么?”
沈砚忽然问。
那书吏一愣,老实道: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慢了,误军需。也怕……也怕河阳仓那种事,落到自己头上。”
周围几人都屏了口气,生怕这年轻书吏嘴笨说错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