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这条线终于知道自己该怎么快。
车队重新起行。
夜风扑面,马蹄声从驿站滚出,很快又汇进北去官道的黑暗里。
一路上,沈砚并不轻松。
他坐在马背上,脑子却没停过。雁门关的舆图早被他在脑子里翻了不知多少遍:中段关城、瓮城位置、关外缓坡、两侧山线、敌骑若大举压上最可能走的宽道与窄口、若要让掌心雷和绊雷挥最大作用,该如何分层布线、如何让燧枪那点可怜的数量打出最值钱的效果。
除此之外,燧枪本身也还在他脑子里拆来装去。
昨夜试射虽成,可那玩意儿终究只是雏形。药池罩得还不够严,极寒下火簧会不会脆,连放数枪后枪管积垢会不会让准头飘掉,若交给非亲手试过的兵卒,又要怎么把装药、压弹、持枪、击的动作缩到最短……
这些东西,在京城军械坊里想得再明白,也不如真正赶路时一遍遍去推。
因为越往北,风越硬。
越是这种风,越能逼出一件新武器最真实的脾气。
老张头骑马不算利索,颠得骨头都快散了,可怀里那只长木匣始终没撒手。他往前凑了凑,小声问:“东家,您说那三支火枪到了雁门关,真能比弩还顶用?”
沈砚侧头看了他一眼:“不是比弩顶用。”
“是看怎么用。”
“这东西眼下贵,少,娇气,还不够稳。你指望它像北蛮十万骑一样铺开打,做梦都不该这么奢侈。”
“可若只放在最该响的时候,对最该打的人响,那就值。”
老张头听得一愣一愣的,半晌才点头:“还是东家会算。”
常福在旁边插嘴:“少爷的意思就是,好钢先捅最疼的地方。”
沈砚点了点头:“难得你也会说句人话。”
常福立刻得意:“那是,跟您混久了,狗都能学会算账。”
第二处州界驿仓到时,天边已隐隐有一点白。
和第一站一样,早有人候着。
这一次不只是换马,还要短卸一批补给,重排两辆车的重心。按旧时官场那套流程,光看车、验签、开仓、补票、签押、再把车夫和仓吏互相骂一通,没半天工夫根本别想走。可现在,仓门口竟像早排过演练一般,左右两列人手各司其职。
左边是验签和册录,右边是换马与补轴,中间留出的通道只许军需车走,旁人连探头都不敢探。
一名管仓副使捧着名册,小跑着上来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大人,乙二、丙一两车昨日便按飞报先备好了替轮与绳扣,若需重排,现在就能动。”
“动。”
沈砚言简意赅。
“是!”
话音刚落,六七个壮役立刻扑上去,垫木、卸扣、抬箱、换位,动作麻利得像后头有人拿刀追着砍。禁军校尉在旁边盯着时辰,商盟掌柜盯着编号,仓吏一句多嘴的闲话都不敢有。
常福看得啧啧称奇:“少爷,您要早知道砍一个人头能把他们治成这样,前头何必费那么多口舌。”